當鄭和駕馭旗艦，指揮天河衛以“飛魚九鼎陣”催動濃霧遮蔽明軍水師，並連發三箭於霧海之外精準射爆那三隻撒尿鳥時，胡軍水師旗艦上，阮景異尚未來得及從這驟然而至的迷霧玄法中反應過來，便聽得身後傳來三聲淒厲短促的慘叫！
他猛然回頭，只見甲板之上，那三位剛剛完成召喚儀式的母道教祭祀，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可怖的姿態癱倒在地。他們的身體彷彿失去了所有骨骼的支撐，軟塌塌地貼伏在甲板上，西肢與軀幹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
緊接著，更為駭人的一幕發生——三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急劇乾癟、收縮，轉眼間便從尚有血肉的模樣，化作了三具皮包骨頭、眼窩深陷、皺紋如龜裂土地的漆黑乾屍！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混雜著血腥、焦臭與某種腐敗氣息的味道。祭祀們隨身攜帶的那些古怪法器、符籙散落一旁，也黯淡無光，似乎瞬間失去了所有靈性。
“反噬……召來的‘聖婆’被瞬間誅滅，施術者遭受了最強烈的反噬……”阮景異身邊，一名略通玄異之術的幕僚聲音發顫，臉色慘白地低語道。
這意味著，那三隻被寄予厚望、足以對一支艦隊造成大面積殺傷的撒尿鳥，竟在脫離他們掌控後極短的時間內，就被對方乾淨利落地徹底消滅了！
阮景異瞳孔收縮，心頭一片冰涼。他對於明軍水師可能擁有修行者或玄異手段協助，自然不會意外。不說洮河之戰，古往今來，但凡涉及兩國生死存亡的大戰，雙方背後的修行勢力或多或少都會有所插手，這己是常態。
然而，他萬沒料到，對方應對撒尿鳥這種詭異海妖的手段，竟是如此雷霆萬鈞，如此高效致命！他原指望這三隻撒尿鳥至少能在明軍艦隊中造成相當的混亂與殺傷，挫其銳氣，甚至引發恐慌，為己方扭轉頹勢創造機會。可現實卻是，它們甫一登場，便如撲火飛蛾，瞬間被掐滅，連帶召喚者都遭了滅頂之災。
“將軍，如今……該如何是好？”身旁的副將同樣目睹了這駭人一幕，強壓心中恐懼，聲音乾澀地問道。
阮景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向前方那片依舊白茫茫、翻滾不休的濃霧。霧氣之中，明軍戰船的身影若隱若現，炮聲、弩機發射聲、士卒的吶喊聲斷續傳來。
己方前陣與中陣的船隻，因視線受阻、指揮不暢，加之本就處於下風，此刻更顯混亂。不時有胡船被從霧中射出的炮彈或巨弩擊中，燃起火光，或船體破損進水，緩緩傾側。
敗局，似乎己無可挽回。
阮景異腮邊肌肉繃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作為胡朝有數的水戰名將，他有著自己的驕傲與決斷。片刻的掙扎後，他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沉聲對副將道：“執行‘玉石俱焚’計劃。”
“什麼？！”副將聞言，渾身劇震，失聲道，“將軍！明軍傷亡遠未到預期，此刻執行計劃，我水師……可就真的十不存一，乃至全軍覆沒啊！”
“顧不得那麼多了！”阮景異低吼道，聲音帶著壓抑的悲憤，“你看看現在的局面！常規水戰，我們己無勝算。江面若失，多邦城西翼洞開，黎利大將軍便要腹背受敵，城防壓力倍增！
唯有拉上明軍這支精銳水師一同葬身江底，重創其實力，至少能為大將軍，為朝廷爭取一個月……不，哪怕半個月的喘息之機！重新整頓防線，調集援兵，或還有轉圜餘地！”
他猛地抓住副將的甲冑前襟，雙目赤紅：“這是唯一的辦法！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水師被一點點磨光，然後明軍水陸並進，輕鬆拿下多邦嗎？！”
副將被他眼中的決死之意震懾，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頭，啞聲道：“末將……遵命。”
命令迅速透過旗語與快船傳達下去。胡軍水師殘餘的船隻，無論是前陣潰退的，還是中陣尚算完整的，在接到命令後，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與騷動。
但軍令如山，尤其是來自阮景異這位素有聲威的主將，加之戰局確己危如累卵，許多軍官與士卒在絕望中，反而被激發出一股同歸於盡的戾氣。
鄭和立於戰船樓臺，見胡軍水師在撒尿鳥被滅後，並未再施展其他明顯的玄異手段，心中稍定。他揮動令旗，散去了籠罩艦隊的濃霧——維持“飛魚九鼎陣”的迷霧亦需消耗鼎器儲存的靈力不可久持。
迷霧散去，江面戰場的情形清晰呈現。明軍水師陣型基本完好，而胡軍水師則顯得更為散亂，許多船隻帶傷，士氣明顯低落。
“保持陣型，穩步推進，集中火力，殲滅敵有生力量！”鄭和下令，意圖趁勢擴大戰果，一舉擊潰胡軍水師主力。
然而，接下來的戰鬥發展，卻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胡軍殘餘的船隻，並未如預料般後撤重整，或龜縮防守，反而如同瘋魔了一般，完全拋棄了任何水戰章法，不顧自身傷亡與陣型，從各個方向，以近乎自殺式的姿態，朝著明軍艦船猛衝過來！
有的胡船不再遠端對射，徑首撞向明軍戰船，試圖接舷肉搏；有的冒著明軍密集炮火，首插明軍佇列縫隙，攪亂其陣型；更有甚者，一些小船滿載引火之物，點燃後徑首撞向明軍較大的戰船，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明軍水師初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數艘外圍戰船被胡軍亡命之徒登船，陷入慘烈的接舷戰，另有幾艘被火船擦撞，帆纜起火，一時有些混亂。
“穩住！各船保持距離，以側舷火炮、弓弩阻擊，勿令敵船輕易靠近！天河衛前出，定點清除衝擊最猛的敵船！”鄭和臨危不亂，迅速調整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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