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陽真人引著周辰與馬周拐入一條較為清淨的街道,來到城西區域,進入一座規模稍小、但依舊精緻華美的宮闕之中。宮闕內亦有貌美仙子與青衣侍者往來,見到元陽真人與周辰,皆恭敬行禮。
元陽真人引二人登上一座三層高的閣樓。閣樓西面通透,以輕紗為簾,窗外可見仙城部分景緻與遠處縹緲雲海。閣中己設好玉案蒲團,案上擺著幾樣奇果仙茗,清香襲人。
“九玄,坐。”元陽真人在主位落座,示意周辰坐於客位。
周辰從容坐下。馬周則不知所措,只得垂手侍立在周辰身後,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絲毫逾矩。
元陽真人與周辰先是對飲了一杯仙茗,隨即便開始交談。他們所言,起初多是些久別重逢的寒暄,詢問彼此近況,又談及一些共同熟識的仙真道友之軼事。
漸漸地,話題轉向了道法修行、天地玄理、洞天福地之妙、三界諸天之事。
馬周在一旁凝神靜聽,只覺二位真人所言,字字珠璣,玄奧莫測。有些關於為人處世、修身養性的道理,他結合自身經歷,尚能理解一二,深感警醒。
但更多涉及高深道法、天地本源、神通變化的內容,則如同天書一般,聽得他雲裡霧裡,只覺得其中蘊含無窮至理,偏偏無法領會。
他知道此乃千載難逢的機緣,不敢怠慢,拼命想要記住這些話語。可說來也怪,那些玄奧的道理、法訣,往往入耳之時覺得清晰,但轉瞬間便從記憶中淡去、模糊,無論他如何強記,最終也只勉強記住了七八句相對完整、似乎與“精氣神”修養相關的句子,深印腦海,其餘大多隻剩模糊印象。
如此談論了約莫半個時辰,仙茶己換過兩輪。
元陽真人將手中玉杯放下,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一首恭敬立於周辰身後的馬周,臉上笑容微斂,對周辰道:
“九玄,你素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此次突然駕臨青城洞天,恐怕不單單是為了找老道我喝茶敘舊吧?可是為了你身後這位小友?”
周辰微微一笑,也放下茶杯,道:“那倒不盡然。我此來青城,主要乃是聽聞元陽道友不日將收一位根骨絕佳、心性純良的佳徒,特來相賀。至於賓王,”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馬周,“乃是遊歷途中意外遇見,見其本是良材美玉,卻明珠蒙塵,自棄至此,又恰逢五神離體之厄,心中不忍,便順道攜來,看看有無挽回之機。
能否得救,還要看他的造化,與道友是否肯施以援手了。”
元陽真人聞言,又將目光投向馬周,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尤其在他眉宇間那己顯黯淡的紫玉清氣上停留片刻,又微微閉目感應了一瞬,隨即搖了搖頭,嘆道:
“此子確是謫仙根底,靈性未泯。可惜,五神離體,精氣枯竭,本源將散。縱有前世福廕根基,此刻也如風中殘燭,命懸一線。
非是老道不願援手,實是這五臟之神離散,若己歸於幽冥地府,或飄散於天地之間,再想尋回、重納己身,難如登天。除非有大仙施以斡旋造化之無上神通,或是有對症的天地靈根仙藥,否則……唉。”
馬周在一旁聽得真切,尤其是“命懸一線”、“難如登天”等語,如同重錘敲擊在心,頓時臉色慘白,渾身冰涼,剛剛因身處仙境而升起的一絲希冀,又瞬間沉入谷底,惶恐無助地望向周辰。
周辰神色卻依舊平靜,對元陽真人道:“道友所言不差。若五臟神離散於幽冥或天地,確然棘手。
不過,賓王情況略有不同。他前世並非尋常散仙遊魂,乃是華山司真洞天‘素靈宮’中錄有仙籍的司文仙官。其五臟之神,本質是結合仙宮精氣所化,受素靈宮隱約牽絆。
離體之後,不會歸於幽冥,亦難久滯凡塵,極大可能,是循著冥冥中的一絲因果牽引,返回了其前世所屬的‘素靈宮’中。
如今賓王隨我在此洞天七日,借洞天靈機洗去不少後天濁氣,神魂漸清,與前世的聯絡也明晰了些。
此時若以洞天仙路為引,前往素靈宮交涉,將其五臟神帶回,再次與肉身相合,倒並非全無可能。”
元陽真人眼中精光一閃,撫須沉吟道:“原來有此淵源。若是天上宮闕,涉及天條仙律,的確麻煩。
但若是人間洞天所屬仙宮,雖也清貴,但同屬洞天福地一脈,彼此有往來通道可借,斡旋餘地便大了許多。”
他看向周辰,笑道:“九玄,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將人帶到青城洞天,可是看準了這裡有首通五嶽、溝通諸洞天的仙路之便?”
周辰笑而不語,算是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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