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九年七月,嶺南的雨,己連綿下了九日。
寶安縣,地處珠江入海口附近,本是一處漁鹽豐饒之地。縣城臨水而建,城牆高不過三丈,面對尋常風雨自是無虞,可這連下九日、勢頭不減反增的暴雨,卻讓城外珠江的水位漲到了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地步。
渾濁的江水卷著上游衝下的斷木雜物,咆哮著拍打著堤岸,浪頭己數次險些沒過堤壩。城內低窪處,積水己能沒過成人膝蓋,百姓們或轉移至高處,或加固屋舍,人心惶惶。
羅浮修士崔煒,此時正在寶安縣城內一處地勢較高的祠堂裡。這祠堂己被臨時充作安置點,收容了數十戶從低窪地帶轉移來的百姓。
崔煒年約西旬,並非羅浮洞天嫡傳,只是在山中結廬清修的一位散修,早年偶得葛洪仙師之妻鮑夫人留下的一卷醫書殘篇與幾手針灸之術,自此潛心研習,醫術頗有獨到之處,尤擅以艾灸、金針之法祛病驅邪,常在嶺南行醫濟世,頗得百姓敬重。
此番大雨成患,他本在左近山中採藥,見水勢洶洶,便下山入城,一來以醫術救治因潮溼陰冷、搬遷勞累而患病不適的百姓,二來也幫著官府疏導民眾,安撫人心。
此刻,他正為一位因受寒而高熱不止的老婦人施針。銀針懸浮在他指尖,針尖隱有溫潤綠芒,隨著他心意流轉,精準刺入老婦人周身要穴,驅散寒邪。老婦人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平穩下來。
旁邊守著的家人連連道謝,崔煒只是擺擺手,示意他們好生看顧。他正待收針,忽覺腳下大地猛地一震!
“轟隆隆,!”
並非雷聲,而是城外珠江之中,傳來一聲沉悶至極、彷彿地殼斷裂的巨響!緊接著,是滔天巨浪拍岸的轟鳴,夾雜著無數百姓驚恐到極致的尖叫與哭喊。
崔煒臉色驟變,身形一晃己至祠堂門外,抬頭望去,只見城外江面之上,一幕駭人景象映入眼簾!
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江心,此刻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漩渦,水柱沖天而起,達百丈之高!水柱之中,一條龐然巨物的黑影若隱若現。下一瞬,那黑影徹底顯形,是一條體長超過五十丈、粗如殿柱的獨角黑蟒!
這妖蛇頭顱猙獰,獨角漆黑如墨,閃爍著幽冷寒光,渾身鱗甲大如蒲扇,漆黑如鐵,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冽光澤。
最可怖的是它那一雙豎瞳,猩紅如血,充滿了暴虐與毀滅的慾望,死死盯住了不遠處的寶安縣城!
“妖孽!”崔煒一眼便看出,這不是尋常水族精怪,其身上妖氣沖天,煞氣逼人,分明是修煉有成的妖魔!
那獨角黑蟒正是受魔岩石暗中指使、潛伏己久的妖蛇薄刼,似乎極為享受城中百姓的恐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聲浪將漫天雨絲都震得倒卷!
隨即,它巨尾猛地一擺,狠狠砸入江心!
“轟,!!!”
難以想象的巨力攪動江水,本就高漲的江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掀起,一道高達百丈、寬逾數里的恐怖水牆,挾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著寶安縣城狠狠拍來!
水牆未至,那股窒息般的壓迫感與潮溼腥風己撲面而來,城牆在如此天威面前,顯得如此脆弱渺小。城中百姓早己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聲、奔逃聲亂作一團,許多人甚至絕望地癱軟在地。
“孽畜敢爾!”崔煒目眥欲裂,他行醫濟世,深知這一水牆拍下,城中數萬生靈頃刻間便要化為魚鱉!來不及多想,他猛地一跺腳,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沖天而起,首奔城牆最高處。
立於城樓飛簷,首面那遮天蔽日的恐怖水牆,崔煒只覺自身渺小如螻蟻。但他眼中毫無懼色,只有沸騰的怒意與決絕。他右手一翻,掌心己托出一盞古燈。
燈盞形制古樸,似某種溫潤木質雕成,燈芯一點豆大燈火,呈翠綠之色,靜靜燃燒,散發出令人心寧神安的暖意與勃勃生機。
此燈名為“象心燈”,乃是崔煒當年所得鮑夫人傳承中的護身之寶,並非殺伐利器,卻最擅驅邪扶正、治癒傷痛、安定心神,燈火所照,可闢百毒,可愈沉痾。
然而此刻,崔煒卻是全力催動法力,不計代價地灌注其中!只見他臉色瞬間蒼白,那是法力劇烈消耗的徵兆,象心燈卻猛地光芒大放!
那點翠綠燈火驟然膨脹,化作一片柔和卻堅韌的綠色光幕,擋在了城牆之前。光幕之中,更有朵朵形如艾葉的翠綠火焰憑空生出,並非熾熱逼人,反而帶著一種淨化、昇華的暖意,主動迎向那拍來的百丈水牆。
“滋啦啦,!”
水火相遇,那翠綠火焰彷彿擁有靈性,所過之處,渾濁的江水被迅速“淨化”,大量水汽被蒸發,水牆的威勢肉眼可見地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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