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梅和孫洵都是一怔。
孫洵快步走到李靜虛身旁。她沒有急著問發生了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李靜虛微微顫抖的手背上。
“夫君，且平心靜氣。”她的聲音溫婉柔和，如春風拂面，“無論何事，我們都在。”
感受到妻子掌心的溫度，李靜虛胸中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怒火，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玉帖遞給了孫洵。
孫洵接過，片刻後，她緩緩收回神念，輕輕嘆了一聲。
這一聲嘆息，包含了太多意味。
她與李靜虛結為道侶多年，對這個夫君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李靜虛看似灑脫不羈，遊戲人間，對什麼都漫不經心。但實際上，他極重情義，只是不善於、也不屑於表露。
對於弟子，他是真心愛護，視如己出。王升出身世家，身上難免有些習氣，李靜虛從不苛責，只是以身作則，潛移默化地引導。鄭英是孤兒，李靜虛便如父親般關懷他，教他識字，教他做人，教他修行。
他以為，只要自己真心待弟子，弟子自然會走上正道。
可結果呢？
他最信任的兩個弟子，下山之後，做下了這等卑劣之事。
這對李靜虛的打擊，比任何強敵的重創都要沉重。
朱梅見孫洵神色不對，從她手中接過玉帖。姜庶也湊過來，兩人一同看完。
看完之後，朱梅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姜庶更是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崖頂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默。
王升、鄭英所為，己經不僅僅是“犯錯”那麼簡單了。貪嗔痴三毒俱全，且手段卑劣，用心歹毒。
更嚴重的是，他們是在羅浮山中動的手。
羅浮山是什麼地方？那是九玄真人周辰的道場。修行界預設的規矩，入他人家門，便需守他人家規。
山中不得鬥法，這是羅浮的底線。王升、鄭英身為青城弟子，明知故犯，這是對周辰的不敬。何況周辰是二人名義上的師伯，二人意圖欺瞞，讓九玄真人落得個是非不明，助紂為虐之人，說他們欺師滅祖也不為過。
若寶相真是作惡多端的妖邪，他們出手降妖，或許還能有幾分說辭。可寶相在羅浮潛修二十餘年，安分守己，積攢外功，從未害人。她與秦漁結為夫婦，也是兩情相悅，從無採補之事。
王升、鄭英所謂的“斬妖除魔”，不過是給自己的貪慾披上一層遮羞布罷了。
“這兩個孽障。”朱梅低聲罵了一句。
但他也知道，此時說什麼都沒用。王升、鄭英，終究是李靜虛的弟子。如何處置，需由李靜虛自己決定。
眾人陪著李靜虛，在坍塌的大殿前站了整整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裡，李靜虛一言不發。他望著那堆廢墟，眼神從最初的震怒，漸漸變得空洞，又漸漸變得深邃。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孫洵一首握著他的手，靜靜地陪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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