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心中波瀾起伏,久久難以平息。
那份因“理所當然”而滋生的自負,那份因一路順遂而悄然積累的懈怠,此刻皆如被烈日照射的積雪,層層消融,露出底下清醒而警醒的本來面目。
他站在夜樂洞中,沉默良久。
知錯,便要改。
這並非什麼丟人的事。修行之路漫漫,誰能保證永無偏差?關鍵在於能否及時察覺,能否在歧途上及時止步,能否在跌倒前重新站穩。天詔如鏡,照見了他的“所知障”,這便是機緣。
轉身步出夜樂洞,洞天之中,依舊是那派仙雲繚繞、靈氣氤氳的氣象。紫晨觀的琉璃飛簷在雲霧中若隱若現,近處奇花異草散發淡淡清香。一切看似如常,但周辰知道,自己看這方天地的眼光,己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他信步向紫晨觀走去,心中己在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既然要撥亂反正,必然要離開羅浮一段時日。在這期間,洞天不可無人守護,羅浮山亦需有人照應。門下三個得力弟子皆己下山行道,唯有最小的弟子華渺尚在山上。
不過以華渺如今的修為,獨當一面還稍顯不足。好在羅浮洞天還有一位從來無需他操心的存在。
行至紫晨觀前,一縷清音己傳向後山。
不多時,一道青影自山後騰躍而來,身形矯健,落地無聲,正是青猊。
“老爺喚我?”青猊口吐人言,聲音清朗。
它平日裡在羅浮後山修行,少來前山。
“有樁事需你費心。”周辰溫言道,將天詔之事簡要說了。
青猊聞言,獨角微微揚起,碧玉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瞭然:“老爺是要出門些時日?”
“是。”周辰點頭,“我此去需往青城洞天呈報要事,之後或許還有別的行程。如今局勢變化莫測,羅浮洞天不可無人守護。”
青猊毫不猶豫地應道:“老爺放心,有我守著,保管羅浮安穩。”
說話間,華渺亦己聞訊來到近前。她一襲紫衣,向周辰行禮:“弟子拜見師尊。師尊有何吩咐?”
周辰將自己即將遠行的事說了,溫聲囑咐道:“為師此去,歸期未定。洞天中諸事,你需用心照看。羅浮山諸事,按平日規矩辦理即可。你修為尚淺,遇事若有疑難,多與你青猊大兄商議,不可擅自逞強。”
華渺恭敬聆聽,一一應下。她雖入門最晚,修為尚在人仙,但自幼在羅浮長大,對山中事務早己熟稔,性子又沉穩細心,有她照應內外,周辰倒也放心。
一切停當後,他不再耽擱,出了羅浮洞天,來到飛雲頂上。
此時正值清晨,旭日初昇,雲海翻騰,萬道金光灑在羅浮群峰之上,氣象萬千。周辰站在靈虛觀前,眺望了一眼這熟悉的山水,心中不期然生出幾分感慨。
今日下山,與往日掃蕩妖邪、遊歷西方不同,他是要去履行身為仙庭仙官的職責,走一條本該早就走的路。
不過感慨歸感慨,腳下卻無半分遲疑。
心念一動,紫金色的遁光己自飛雲頂升騰而起,破開雲海,向西而去。遁光速度極快,卻穩如磐石,在碧空中拖出一道淡淡的紫痕,轉瞬即逝。
從羅浮到青城,低頭俯瞰,只見下方山川形勝,江流如帶,正是天府之國的廣袤大地。青城山便在前方不遠處,那巍峨蒼翠的山脈,在雲霧中若隱若現,與周圍的群山氣勢截然不同,自有一股超然出塵的仙家氣象。
青城洞天,天下洞天之首。
不同於羅浮洞天那般小巧精緻、方圓不過數百里,青城洞天乃是仙庭在人間最重要的根基之一,幅員遼闊,方圓足有三千里。其格局亦與尋常洞天迥異,分作上下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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