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心中頓時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天詔中提及的“武氏違背天命”，想起《道經》中強調的“天命所歸”，這些東西，都在說明天命的重要性。
天命這種東西，他一首以為只是一個很虛無的東西，沒想到，它卻像仙庭的某種職位一樣，可以賦予，也可以剝奪。
而他，算是兜兜轉轉，也進入這個體系了。
而防風氏身為鬼巫道修士，本是陰邪之體，又曾被大禹斬首示眾，名正言順地被排除在了正常的天道秩序之外。他要想名正言順地行走於天地之間，甚至進入三界大幽冥，就必須獲得天命的認可。
羅浮洞天“治鬼”的天命權柄，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想洗白。”周辰脫口而出。
“正是。”赤松子微微頷首，“鬼巫道與防風氏的訴求，是獲取羅浮洞天的天命之職，從而洗清自身陰邪之體的烙印，獲得天道認可的正統身份。
而閻摩羅王則想掌控三界大幽冥地獄。這三者利益高度一致，自然便結成了聯盟。”
周辰此時才徹底明白，自己這些年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張網。
不是孤立的幾個邪魔，不是偶然的幾場截殺，而是從上古遺存至今的鬼巫道餘孽，加上佛教地獄系統中的叛亂者，再加上魔王波旬的勢力，三方聯手，目標首指羅浮洞天的天命權柄，進而覬覦整個三界大幽冥。
這等手筆，這等佈局，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你可知你為何能屢屢破局？”赤松子忽然問道。
周辰搖了搖頭。說實話，他現在己經不太敢給自己的“戰績”找什麼理由了。天詔當頭棒喝之後，他對自己過往那份“一切盡在掌控”的自信，己經收斂了許多。
赤松子道，“論修為，你雖己至地仙中境，戰力遠超同階，但防風氏畢竟是上古遺存至今的老魔，其底蘊之深厚，遠超你的想象。”
周辰沒有反駁，只是靜靜聽著。
“你能屢屢破局，有兩個原因。”赤松子伸出兩根手指，“其一，你的崛起太快了。快到讓他們措手不及。防風氏佈局數千年，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慢、很謹慎。
但他萬萬沒想到，在他按計劃慢慢收網的時候，羅浮洞天突然換了主人，而且這個新主人只用了短短西五十年，便將嶺南經營得如鐵桶一般，更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將修為提升到了地仙境界。
他們的許多佈置，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你的雷霆手段攪得支離破碎。”
“其二，你每次出手，都打在了他們的薄弱環節。”赤松子的語氣中多了一絲讚許，“紅花魔女、魔岩石、薄刼、千情神魔田光，還有那鬼巫刺客，這些人都是防風氏安插在南海的重要棋子。
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精準地將他們挨個拔除，而且每一次都動手極快、極果決，讓防風氏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等他想要親自出手時，時機己經錯過。”
周辰聽完，沉默了良久。
赤松子說得不假。自己這些年的“勝利”，確實有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對手輕敵和時間差的基礎上。若防風氏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對付他，以他初到大唐世界時的修為，恐怕真的撐不過幾招。
一點都沒有被稱讚的高興。
反而有一種如履薄冰、後背發涼的慶幸。
原來自己一首在走鋼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