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渴魔陣。”周辰道。
老子從牛背上下來。他的嘴唇也微微發乾，但神色依舊平靜。他看著那片赤紅色的區域，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他的聲音不高，如同自言自語。但隨著這句話說出，他的周身似乎有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氣息。周辰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正在與前方那片乾渴焦灼的區域產生某種共振。
兩人踏入赤紅色光芒的瞬間，一股難以忍受的乾渴感如潮水般湧來。
嘴唇瞬間乾裂，如同被細小的刀片劃過；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團灼熱的棉絮，每一次吞嚥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五臟六腑彷彿被放在火上烘烤，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沸騰起來。
周辰下意識地想要找水喝，但理智告訴他，那正是此陣的陷阱。
前方，無數身影在奔行。
那些身影比焦餓魔陣中的餓鬼更加乾枯。他們的嘴唇焦裂，露出下面鮮紅的血肉；口中不斷冒出青煙，如同燒灼的木炭；眼睛赤紅如燒透的炭火，每一次眨動都彷彿能聽見滋滋的聲響。他們的頸間纏繞著細密的繩索，繩索勒進皮肉，留下暗紅色的勒痕。
他們在尋找水。陣中有許多看似清澈的水潭、溪流、泉水，甚至還有一些如同甘露一般的池子，水面盪漾著柔和的光芒。
但每當有渴鬼靠近那些水，水面便會瞬間沸騰，化作滾燙的沸湯，或是猛然燃起烈焰，甚至變成暗紅色的膿血。
那些渴鬼在接觸到變質的“水”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卻依舊不肯離開，一次又一次地撲向那些水光，一次又一次地被灼傷、被燙退，週而復始，永無止境。
哀嚎之聲此起彼伏，如同一場永不結束的酷刑。
周辰看著那些渴鬼，心中生出一絲不忍。他正要出手施法，老子卻己經先一步開口了。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這句話，老子說得比剛才更加溫和，更加飽滿。隨著話音落下，地面上忽然湧出一道清泉。那泉水從乾裂的泥土中滲出，無聲無息，如同大地本身在回應老子的呼喚。泉水越來越多，匯聚成一道淺淺的溪流，溪水清冽甘甜，散發著一種柔和而溫潤的氣息。
那些渴鬼們停下了奔行。他們的目光被那道清泉吸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不由自主地朝著泉水聚攏過去。有人跪在泉邊，雙手捧起泉水送到唇邊；有人俯下身去，將整個臉龐浸入水中；有人躺倒在溪流中，任由泉水漫過自己乾裂的身軀。
泉水入口，沒有化為沸湯，沒有燃起烈焰，沒有變成膿血。它只是水，清冽甘甜的水，帶著一種溫潤的、如同母親的手撫過乾渴喉嚨的力量，緩緩地浸潤著那些焦灼的、乾裂的軀體。
那些渴鬼的面容開始發生變化。他們焦裂的嘴唇漸漸癒合，口中的青煙緩緩消散，赤紅的眼睛中那份狂亂的光芒變得柔和。頸間纏繞的繩索不知何時己經鬆開了，滑落在水中，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有人坐在泉邊，捧著水，淚流滿面。有人躺在溪流中，仰望著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人將頭埋進水中，久久不願抬起。
老子緩步走過那些渴鬼的身邊，聲音溫和而從容。
“夫唯不爭，故無尤。”
他的腳步很慢，彷彿在給那些渴鬼足夠的時間去品味那份解脫的甘甜。每走過一處，便有更多渴鬼從狂亂的奔走中停下來，圍在泉水邊，捧起水，喝下去，然後安靜下來。
陣中的赤紅色光芒漸漸退去。那些密集的、如同烈火般灼人的渴業氣息正在一層層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雨後初晴般的清新與溼潤。
周辰站在老子身後，看著那些正在恢復安寧的渴鬼，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受。焦餓與燃渴，餓鬼道中最常見的兩種苦楚。它們看似簡單。飢餓和乾渴。卻是最能摧折人心的折磨。一個人在極端飢餓或乾渴的情況下，可以放下一切尊嚴、原則、信念，只求一口食物或一口水。
老子沒有用神通首接驅散這些渴鬼，而是給了他們一杯水。一杯真正的、不會變成烈火或膿血的水。這杯水化解了他們的焦渴，也化解了他們千年來的執念。
就在這時，陣心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嘶鳴聲比焦喉魔主更加尖銳，如同被燒紅的鐵針刺入耳膜。赤紅色的光芒猛然向陣心收縮，匯聚成一個巨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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