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疑惑，為什麼誘惑了那麼多人，卻沒有一個人真正快樂。”老子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一般，敲在染意魔母的心上，“你用五欲之樂引誘他們，讓他們沉溺其中。但你何曾見過一個沉溺於五欲的人真正滿足過？”
染意魔母的臉色微微發白。
老子繼續說道：“那些被你引誘的人，在得到美色、妙音、名香、珍饈、柔觸之後，心中卻生出了更大的空虛。他們開始追求更美、更妙、更香、更珍、更柔的東西。
慾望如同飲鹽水止渴，越飲越渴。你把這種永無止境的渴求當作自己的功業，卻沒有發現，你自己也深陷其中。”
染意魔母周身的五色流光猛地一顫。那些光芒開始變得暗淡，如同燃盡的燭火，在空氣中微微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我…”她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不復先前的悅耳動聽，“我只是…履行我的職責。”
“你的職責是什麼？”老子問道。
“我的職責，是讓眾生感受慾望之樂，”
“那你感受到了嗎？”
染意魔母沉默了。
她站在那裡，周身環繞的五色流光越來越淡，越來越薄，如同褪色的花瓣，一片片地剝落。她的面容也在發生變化，那不可方物的美貌正在褪去，露出下面一張普通的面孔。不美不醜，不高不低，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臉。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然後那掙扎漸漸平息，化作一種如同卸下了重負般的釋然。
“我，我從未感受過。”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只是，讓他們感受。我以為那就是我的存在意義。可是，可是每一次，當他們沉溺於欲樂之中時，我能看到的不是滿足，是更大的空虛，”
她抬起頭，看著老子，眼中己經沒有了嫵媚，只剩下一種迷茫的、如同迷路的孩子般的神色。
“聖者，那真正的快樂，是什麼？”
老子看著她，目光溫和。
“見素抱樸，少私寡慾。”
八個字，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如同沉入水中的石頭，在染意魔母的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真正的快樂，不在外物，而在內心。知足的人，粗茶淡飯亦是盛宴；不知足的人，山珍海味亦是囚籠。你誘惑了無數人去追逐外物，卻從未讓他們停下來看一看自己的內心。你自己，也是如此。”
染意魔母靜靜地聽著，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那淚水晶瑩剔透，落在地上，化作一朵小小的白花，然後又迅速枯萎，如同完成了某種儀式。
她跪了下來。不是那種謙卑的、卑微的跪拜，而是一種如同找到了歸宿般的、自然而然的跪坐。
“聖者，我想求一個答案。”
老子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沒有名字。魔眾都叫我染意魔母，因為我的職責就是染汙眾生的心意。但我自己，從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老子點了點頭，緩緩說道：“空塵。這個名字，或許適合你。”
“空塵？”
“空，是明心見性後的本來面目。塵，是你漫長歲月中積累的種種執念。空塵，便是看清了執念的虛妄，卻依然願意正視它們，一一拂去。你經歷了漫長的慾海沉浮，該是拂塵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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