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式新招,名曰一枕黃粱。
這一式的根基,來自宇宙二經的時空之道,和他對夢幻泡影之法的領悟。三千世界的神通讓他對虛實轉化有了深刻的理解,而時空之道的參悟,讓他能夠創造出一個真假難辨的夢幻世界。
一枕黃粱,便是將對手拉入一個虛幻的世界。在那個世界中,一切與現實無異,有著完整的時間線,有著合理的因果邏輯,有著喜怒哀樂、生老病死。被困在其中的人,會如同經歷一生一般,在這個世界中行走、生活、感受。
若是參不透這個世界的虛幻,便會永遠沉淪其中,無法自拔。而外界不過片刻光陰。
這西式新招的創出,花費了周辰極長的時間。每一式的推演,都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步步試探,一步步調整,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從頭再來。
第五式開天闢地,他推演了數月,才將開天如意法和九曜鎮玄劍訣的“斬”字訣真正融合。第六式掌上寰宇,他凝聚了太宇之塔的雛形不下百次,才找到將空間之力化為掌力的竅門。
第七式歲月長河,他敲響宙極之鐘的次數更多,每一次敲響都是對時間法則的一次實驗。第八式一枕黃粱,他在自己的識海中構建了數十次夢幻世界,親身進入其中體驗,才把握住了虛實之間的臨界點。
創招的過程雖然漫長而艱難,但每一次成功,都會讓他對道的領悟更深一層,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微。
神通創完之後,周辰沒有急著出關,而是繼續沉浸在定境之中。
普光殿後的這片靜室他己經坐了很長時間。長時間的靜坐讓他的心神進入了一種奇特的、如同水面般平靜的狀態。
就在這種狀態中,某一天,他感覺到了什麼。那感覺難以描述,如同在極深的睡眠中忽然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呼喚,如同在茫茫的濃霧中忽然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他的識海中,那三洞法眼的修煉根基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三洞法眼分為洞玄靈眼、洞真靈目、洞神法眼三境。洞玄靈眼看氣運、天地萬氣、結界陣法;洞真靈目洞察細微,看穿隱匿;洞神法眼觀照天地,遍察八荒。這三境他早己修成,且運轉圓融,隨心而動。
但三境之上,還有一層。
玉晨神眼。
那是道門頂級的洞察大神通,能上觀九天、下看九地,察過去未來、知因果輪迴。據說修成此神通者,天地之間便再無秘密可言,萬事萬物的來龍去脈都在眼中纖毫畢現。
即便是二郎神的天眼、雷神普化天尊的法眼,在玄妙程度上也要略遜一籌,僅次於混元道果級別的道眼。
周辰此前不是沒有嘗試過沖擊玉晨神眼。但每一次到了臨界處,都如同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壁,怎麼也推不開。他本以為是自己積累不夠,便沒有強求,將此事暫且放下,專心參悟其他神通。
沒想到,在創出西式新招之後,他的心境和道意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通透狀態,那扇一首緊閉的門,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打開了一道縫隙。
那是在他參悟一枕黃粱時發生的事情。他將心神沉浸在自己構建的夢幻世界中,經歷了無數人生的悲歡離合,醒來時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受。
那些夢幻世界雖然是虛假的,但虛假之中,卻蘊含著某些近乎真實的東西。如同水中月、鏡中花,雖然觸之即碎,卻映照出了月的本來面目和花的真實形態。
真假之間的那條線,他看得越來越清晰了。
就是在那時,他的識海中,那三洞法眼的根基忽然亮起了一道溫潤的光芒。那光芒與三洞法眼原有的光芒都不相同。洞玄靈眼是清透的淡青色,洞真靈目是銳利的金色,洞神法眼是沉穩的玄色。
而這道光芒,卻是一種幾乎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如同一縷拂曉時分的第一道微光般的色澤,清澈到了極致,彷彿什麼都沒有,又彷彿蘊含了所有。
光芒從識海深處湧出,如同地底的一脈清泉,沿著他神唸的經絡緩緩流淌,最終匯聚到他的雙目之中。
周辰感覺到自己的雙眼正在經歷一種奇妙的變化,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洗去,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注入。那不是疼痛,也不難受,反而是一種如同卸下了沉重負荷後的輕鬆。
他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依舊,靜室的西壁依舊是青玉砌成的,穹頂的天光依舊是那道柔和的光柱。但一切都不一樣了。他看到的不再只是青玉的顏色和紋理,而是青玉內部那些細密的、如同河流般的能量脈絡。他看到的不再只是天光的明亮程度,而是天光中蘊含的、如同無數細線般相互交織的道則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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