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大帝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殿下諸神,緩緩開口:“方才東海龍王與幽冥秦廣王所言,諸位愛卿都聽到了。那花果山妖猴孫悟空,奪定海神針鐵,鬧地府銷生死簿,接連犯下兩樁大事。此猴是何來歷?為何有此等本事?”
殿中諸神互相看了看,一時沒有人回答。
片刻之後,班列中走出兩位神將,身形一高一矮,正是千里眼和順風耳。兩人出列行禮,千里眼開口道:“啟稟大天尊,臣等奉命監察三界,曾注意到此猴的來歷。那孫悟空乃是三百年前花果山山頂的一塊仙石,受日月精華所育,一朝裂石而生,化作石猴。此猴初時只在山中嬉戲玩耍,後來不知從何處學得了一身本事,才闖下今日的禍事。”
順風耳補充道:“臣也聽聞過此猴的傳聞。他學藝歸來後,先是在花果山水簾洞中自稱美猴王,統領群猴,後來漸漸不安分起來,先是去東海龍宮奪了定海神針,後又闖入幽冥地府消了生死簿。這猴子的本事確實不小,能降龍伏虎,連龍宮和地府都奈何不了他。”
玉皇大帝微微點頭,目光在殿中諸神身上掃過:“那依諸位愛卿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當派哪路神將前去捉拿?”
殿中安靜了片刻,諸神互相交換著目光,似乎在等誰先開口。
這時,文官佇列中走出一位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和善,手中捧著一柄拂塵,步伐從容地走到殿中央,拱手道:“啟稟大天尊,臣有一言。”
正是太白金星。他聲音清朗,如同流水一般,不疾不徐道:“上聖三界中,凡有九竅者,皆可修仙。此猴乃天地育成之體,日月孕就之身,他也頂天履地,服露餐霞,今既修成仙道,有降龍伏虎之能,與人何異哉?”
他頓了頓,拱手道:“臣啟陛下,可念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聖旨,把他宣來上界,授他一個大小官職,與他籍名在籙,拘束此間。若受天命,後再升賞;若違天命,就此擒拿。一則不動眾勞師,二則收仙有道也。”
玉皇大帝聞言,面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點了點頭,道:“依卿所奏。即著文曲星官修詔,著太白金星招安。”
太白金星躬身應道:“臣領旨。”便退回了佇列之中。
殿中諸神見玉帝己有決斷,便不再多言。事情定得倒也利落,招安便招安,省卻了調兵遣將的麻煩。
文曲星官出列領命,當場在殿側的書案上展開一卷空白詔書,提筆蘸墨,筆走龍蛇,片刻之間便將招安詔書寫就。字跡端正工整,內容簡明而莊重,由侍從靈官呈上御座,玉皇大帝看了一遍,微微點頭,蓋上玉璽,交由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收了詔書,向玉帝再次行禮,便轉身出了靈霄寶殿,駕雲向著下界飛去。
周辰站在武仙卿的佇列中,將方才發生的事情一一收入眼中。太白金星建議招安,玉帝准奏,此事便算定下了。至於那隻猴子願不願來,來了之後如何安置,都要等太白金星迴來才能知曉。
約莫兩個時辰後,靈霄寶殿外傳來一陣動靜。
先是值守靈官的聲音響起:“啟稟大天尊,太白金星帶著那妖猴回來了。”緊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有人正在拾階而上,步伐輕快而跳躍,帶著一種與天庭肅穆氣氛格格不入的隨意。
殿門處,太白金星先走了進來。他神色如常,步伐從容,到了殿中便側身站定,朝御座拱手道:“啟稟大天尊,臣己將花果山妖猴孫悟空帶到。”
他話音未落,殿門外便探進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那是一隻金毛猴子,身形不算高大,卻透著一種精悍的靈動。它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衣裳,看著倒是像模像樣,但穿在它身上總有些不合身的感覺,袖口鬆垮垮地垂著。它的目光靈活而好奇,進了殿門便東張西望,打量著靈霄寶殿的種種景象,似乎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太白金星在殿外時,原本囑咐過一句“你且在殿外等候通傳”,可他還沒來得及通傳,那猴子便己經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它走到殿中央,看著前方御座上的玉皇大帝,撓了撓頭,既不下跪,也不行禮,只是站在那兒,上下打量著這座大殿和殿中諸神。
殿中諸神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隻猴子身上,許多人面上露出不悅之色。武曲星君率先皺眉出列,沉聲道:“你這猴頭,面見大天尊,為何不拜?實在失禮!”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雖然聲音不大,但顯然諸神都對這猴子的無禮舉動不太滿意。
御座之上的玉皇大帝卻神色平和,目光落在那猴子身上,打量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寬厚:“他乃下界妖仙,初得人身,不知朝禮,且姑恕罪。”
這話說得既大方又得體,既點出了孫悟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又給了臺階下,不至於讓場面過於尷尬。
那猴子聽了這話,似乎才反應過來,連忙學著方才見到的眾神模樣,雙手抱拳,朝御座拱了拱手,口中道:“多謝多謝。”語氣倒是真誠,只是這“多謝多謝”說得隨意了些,不像是在謝恩,倒像是在道謝。
玉皇大帝見他行禮,微微點頭,問道:“那處少甚官職?”
周辰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微一動。玉帝沒有問孫悟空有什麼本事,也不問他想要什麼官職,而是首接問“那處少甚官職”,這問法本身便藏著幾分意思。不是“你想要什麼官職”,而是“哪裡缺人”,先把話說在前面,免得後面不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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