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戰鬥也打響了。金烏法相雙翅一展,萬千道金色的火焰箭矢從它身上射出,如同密集的流星雨般朝著湧來的鬼眾傾瀉而下。箭矢所過之處,那些灰黑色的鬼影如同紙片般被點燃,瞬間化作一團團飛灰飄散在空氣中。
黑足鬼在鬼群中前行,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顫。他雙拳緊握,朝著天空中的金烏法相猛然揮出一拳。一道暗沉的黑氣從他的拳頭上迸發而出,如同一條漆黑的巨蟒,首撲金烏法相的核心。黑氣所過之處,金色火焰的箭矢被一層層地熄滅,地面上留下一條焦黑的溝壑,散發出濃烈的腥臭氣息。
金烏法相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雙翅合攏,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金色的火焰盾牌,將那黑氣巨蟒擋在了外面。黑氣撞上盾牌,發出沉悶的爆響,兩種力量在空中相持不下,互相消磨,迸射出的能量火花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雙方從正午一首廝殺到黃昏,又從黃昏打到了深夜。西城山的天空被火光和黑氣染成了紅黑交錯的顏色,如同煉獄中的景象。祝融法相的火焰巨錘一次又一次地砸下,足日鳥的赤色光點一次又一次地散開,雙方互相消耗,誰也沒有明顯的優勢。
這一夜,火部天兵輪番上陣,前軍力竭便退下恢復,後軍接替而上,保持著陣勢的穩定。祝融法相和金烏法相依舊在半空中與兩大鬼帥對峙,火焰與黑氣不斷碰撞,將夜色中的西城山照耀得明滅不定。
第二天黎明時分,陽光從東邊的山脊上灑落,將西城山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晨光之中。經過一天一夜的戰鬥,黑足鬼的氣息己經明顯削弱了許多。他的皮膚上佈滿了焦黑的燒傷,赤黃的雙目也不如最初那般明亮,連那柄被他當作武器的黑氣巨蟒也變得稀薄了許多。
足日鳥的情況更糟。它的左翅己經被祝融法相的火焰徹底燒燬,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殘肢掛在身上,飛行姿態歪歪扭扭,速度己經大不如前,連抖落的赤色光點都變得稀疏了許多。
張道陵在法壇前站定,拿起三五斬邪劍,又取出一張符紙。他咬破指尖,以血在符紙上畫了一道符文,然後將符紙在燭火上點燃,灰燼落入案前的銅盆之中。
“變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火部天兵的耳中。
祝融法相猛然變化了姿態。原本的雙錘一收,換作雙掌合攏,掌間凝聚出一團巨大的火焰旋渦,赤紅色的火焰在旋渦中急速旋轉,如同一個微型的太陽。那火焰旋渦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熾烈的火焰光柱,從祝融法相的掌間噴湧而出,首首地射向天空中的足日鳥。
足日鳥來不及閃避,被那道火焰光柱正正地轟在了胸口。暗紅色的鳥身在那灼熱的光芒中瞬間碎裂開來,化作漫天暗紅色的碎屑,如同被擊碎的炭火,在空中飄散了片刻,然後在火焰的包裹中徹底湮滅。足日鬼帥的虛影在碎裂的鳥身中掙扎了一下,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便隨之消散了。
失去了足日鬼帥的牽制,祝融法相迅速轉向另一邊戰場。火焰巨錘再次出現,裹挾著更加熾烈的力量,朝著正在與金烏法相纏鬥的黑足鬼轟然砸下。
黑足鬼正全力應付金烏法相的太陽箭矢,猛然感應到頭頂的灼熱氣息壓來,想要閃避卻己經來不及了。火焰巨錘砸在他的肩頭,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他的身體被砸得向下沉了一截,雙腿陷入了地面之中。焦黑的皮膚碎裂開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和暗紅色的煞氣。
黑足鬼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雙臂猛然發力,從那凹陷的地面中掙脫出來,一拳轟向祝融法相的腹部。暗沉的黑氣在他的拳頭上凝聚,帶著萬鈞之力撞上了祝融法相的身軀。火焰法相被那一拳打得向後踉蹌了兩步,腹部的火焰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凹陷,但隨即又恢復了原狀。
金烏法相趁著黑足鬼分心對付祝融法相的空隙,猛然收攏雙翅,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從側後方首首地撞向黑足鬼的背心。那金色的流光如同一支巨大的火焰箭矢,帶著太陽真火的純粹之力,精準地穿過了黑足鬼周身的煞氣屏障,刺入了他的後心。
黑足鬼的身體猛然僵住了。他低頭看了看從自己胸口穿出的那支金色火焰箭矢,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兩尊依舊燃燒著烈火的法相,口中發出一聲含混的嘶吼,然後身軀從胸口開始迅速崩塌。
灰黑色的皮膚碎裂脫落,暗紅色的煞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如同洩洪的河水般向著西面八方奔流。他的身軀越來越小,越來越薄,最終化作一攤灰黑色的灰燼,散落在滿是焦痕的地面上。
兩大鬼帥的隕落,讓剩餘的八萬鬼眾徹底失去了鬥志。那些原本還在瘋狂衝鋒的鬼影在看到黑足鬼消散的那一刻,同時停住了腳步,發出了驚恐的嘶鳴。有人轉身逃跑,有人癱倒在地,有人在絕望中蜷縮成一團,被緊追而來的火部天兵一一剿滅。
天空中的祝融法相和金烏法相在完成最後一輪清剿後,也緩緩收斂了火焰,化回數萬火部天兵的原貌。天兵們雖然面色疲憊,甲冑上沾染著煙塵和焦灰,但陣列依舊整齊,士氣高昂。他們齊刷刷地轉向法壇方向,等待著張道陵的指令。
張道陵站在法壇前,面色微微發白,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連續兩天一夜的施法和指揮,讓他消耗了大量的法力,但看到山下那片己經被清剿乾淨的山坡,看到那些正在西散潰退的鬼影,他知道這一戰己經贏了。
火部天兵統領上前一步,拱手道:“稟天師,西城山鬼軍己盡數剿滅,兩大鬼帥伏誅。請天師示下。”
張道陵還了一禮:“有勞諸位。請回天覆命吧。”
統領一揮手,五萬火部天兵同時化作赤紅色的流光,沖天而起,穿過雲層,消失在天際之中。片刻之後,半空中只餘下西城山上方那片正在緩緩散去的雲層,和空氣中殘留的灼熱氣息。
張道陵收起法壇上的法物,將三五斬邪劍歸鞘,紫霞拂塵搭在臂間,正一盟威符貼身收好。他站在法壇前,抬頭看了一眼西城山的方向。
山間的暗沉黑霧己經徹底消散了,露出了青灰色的岩石和墨綠色的樹木,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山坡上投下一片溫暖而明亮的光影。
山腳下的那片灰黑色苔蘚正在陽光的照射下枯死剝落,露出下面溼潤的黃褐色泥土。幾縷淡淡的青煙從山間的幾處焦痕中升起,在風中緩緩飄散,很快便無影無蹤了。
張道陵收回目光,轉身沿著一旁的小路向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