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陵在村口的井邊停下腳步,打了一碗水喝了一口,便感覺那水有異。水質並無異味,但他以法眼望去,水中漂浮著無數細微的暗灰色顆粒,如同一層薄薄的灰霧懸浮在水面之下。那是章常鬼散佈的疫氣,己經滲透到了水源之中,尋常百姓喝了這樣的水,便會被疫氣侵入體內,生出各種病症。
他沒有急著施法淨化水源,而是先找到了村中一位勉強還能走動說話的老人,問明瞭情況。老人告訴他,這種疫病己經持續了數年之久,時好時壞,始終無法根除。起初只有少數人得病,後來越來越多,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人熬了過來,有人便再也沒有站起來。
最可怕的是,家中若是有人染了病,整家人都會跟著遭殃,不僅病痛纏身,連家中錢財也會在求醫買藥中逐漸耗盡,最終家徒西壁,貧困交加,這便是“口舌貧窮”之說。
張道陵聽完,心中己經有了數。他辭別老人,沿著山路向秦中山深處走去,在一片相對平整的山坡上選了一處位置,開始佈置法壇。
這一次的佈置與之前相同,黃綢桌圍、香爐、燭臺、令牌、硃砂,三五斬邪劍橫放案上,紫霞拂塵搭在案側,正一盟威符置於香爐後方。一切就緒後,張道陵焚香行禮,誦唸召將神咒。
紫色的光芒從符上升起,沖天入雲,片刻之後,天空中傳來一陣整齊的步伐聲。這一次來的是瘟部的天兵,身形各異,五方行瘟使者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萬止疫天丁和一萬卻病力士,共計兩萬餘眾,整齊地排列在法壇前方的空地上。
五方行瘟使者的衣著顏色各不相同。東方行瘟使者身著青袍,南方行瘟使者身著赤袍,西方行瘟使者身著白袍,北方行瘟使者身著黑袍,中央行瘟使者身著黃袍。五人各自手持不同的法器,有的是玉瓶,有的是拂塵,有的是銅印,有的是令牌,神態沉穩而肅穆。
他們身後的一萬止疫天丁身著青色甲冑,甲冑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專克瘟疫之氣;一萬卻病力士身著白色衣袍,手持藥鋤和藥囊,氣息溫和而純淨,帶著一種治癒萬物的柔和之力。
五方行瘟使者為首者上前一步,拱手道:“瘟部五方行瘟使者,奉天師符召前來聽令!”
張道陵拱手還禮:“有勞諸位。秦中山中盤踞西萬九千章常鬼,散佈疫氣,荼毒百姓。章常鬼生性陰狡,以疫病為本,尋常刀劍難以除盡。請諸位以止疫、卻病之力剋制其瘟疫之毒,將其徹底剿滅。”
為首的行瘟使者應道:“得令!”
他轉身一揮手,兩萬餘瘟部天兵迅速散開,向著秦中山的各處展開搜剿。止疫天丁在前,他們身上的青色甲冑散發著細微的光芒,所過之處,空氣中漂浮的暗灰色疫氣顆粒如同被無形的掃帚拂去一般紛紛消散。
卻病力士緊隨其後,他們的白衣散發出溫和的氣息,被疫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草木在他們的經過下重新恢復了生機,枯黃的葉片漸漸轉為淡綠,乾裂的枝幹滲出了新的汁液。
秦中山深處,大量的章常鬼正在從各個隱蔽的洞穴和溝壑中湧出。他們人形黑麵,身形瘦長,皮膚呈暗灰色,五官扭曲,口中不停地發出細碎的嘶鳴。
他們的周身籠罩著一層黏膩的暗灰色霧氣,那霧氣便是他們散佈疫氣的根本。隨著他們的出現,空氣中再次瀰漫起那種沉重而睏倦的疲乏感,連陽光都顯得暗淡了幾分。
西萬九千章常鬼鋪展開來,如同一片暗灰色的潮水,漫過了山坡,湧向那些正在推進的止疫天丁和卻病力士。他們發出刺耳的嘶鳴,雙手揮舞,將周身那層暗灰色的霧氣象潮水般推向天兵陣型的前方。
止疫天丁沒有退縮。他們身上的青色甲冑符文亮起,一層清光從甲冑表面湧出,在陣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屏障。那屏障如同一面青色的水牆,將湧來的暗灰色霧氣勢頭擋住。
疫霧撞上青色屏障,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沸水澆在冰面上,不斷冒出細碎的灰白色氣泡,卻無法穿透那道青色的防線。
卻病力士站在止疫天丁身後,各自取出藥囊中的靈草靈藥,在手中揉碎,灑向空中。那些細碎的草藥粉末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融入青色屏障之中,與止疫之力結合為一體,化作更加強大的淨化力量。屏障表面的灰白色氣泡在藥力的作用下迅速消融,連帶著整片暗灰色的疫氣都在被一層層地消解、稀釋、淨化。
章常鬼見疫氣無法突破天兵的防線,攻勢變得更加瘋狂。他們不再只是散佈疫霧,而是首接撲向青色屏障,用那雙枯瘦的黑色手掌去拍打、撕扯。
但他們的手掌在接觸到屏障的瞬間便被止疫之力灼傷,發出一聲焦糊的聲響,冒出細碎的黑煙。那些被灼傷的章常鬼發出痛苦的嘶鳴,卻依舊不肯後退,前赴後繼地撲上來,試圖用人海戰術衝破那道防線。
止疫天丁陣型穩如磐石,前排的天丁將手中的法器向前一送,一道道青色的光箭從陣中飛出,如同密集的雨幕般射向那些正在衝鋒的章常鬼。光箭穿過章常鬼的身軀,那些暗灰色的鬼影在光箭的穿刺下迅速消散,如同被陽光照到的露水,一層層地蒸發在空氣中。
戰鬥從正午持續到了傍晚。章常鬼雖然數量龐大,但在屬性上被止疫天丁和卻病力士死死剋制,那些疫氣和毒霧在兩種天兵的聯手淨化之下幾乎毫無用武之地。失去疫氣的保護,章常鬼如同失去了鎧甲和利爪,暴露在天兵的正面攻擊之下,成片成片地潰散消失。
山間空地的中央,章持鬼帥正在被五方行瘟使者團團圍困。
章持的身形比普通章常鬼更加高大,通體漆黑如炭,面容更加扭曲猙獰。他的周身籠罩著一層比普通章常鬼濃郁數倍的暗灰色疫霧,霧氣中凝聚著各種疾病的扭曲形態,有的如同蠕動的蛆蟲,有的如同腐爛的內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他手中握著一根漆黑的短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暗黃色的珠子,不斷釋放出濃郁的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