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泉山在昌利山的西北方向，地勢比前幾座山都要低緩，卻因山中有一片大湖而格外引人注目。
張道陵遠遠望見那片湖水時，不禁多看了幾眼。那湖面廣闊，煙波浩渺，水色深碧，在午後的天光下泛著一層幽暗的光澤。湖面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波紋，彷彿整片湖水都被凍結在某種凝固的狀態之中。
湖岸西周的草木茂盛，卻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深綠色，葉片肥厚而油亮，像是被什麼東西催生得過了頭。
他仔細觀察了一番。湖水的氣息異常陰寒，透著一股濃重的水煞之氣，與尋常湖泊的清冽截然不同。湖面之下隱約有暗流湧動，水波極淺極細，若非修行者的感知足夠敏銳，幾乎無法察覺。那些暗流在水下交錯穿梭，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整片湖面。
張道陵沒有貿然靠近湖邊。他退到湖岸上方的一塊高地，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位置，開始佈置法壇。這一次他要面對的對手與之前完全不同，水鬼在水中作戰的能力遠非尋常山林鬼可比，若是召來不擅水戰的天兵，反而會陷入被動。他思索片刻，己經有了定計。
法壇佈置完成後，他焚香行禮，誦唸召將神咒。正一盟威符的紫光沖天而起，這一次的召請物件與前幾次不同，符光在半空中化作西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分別向著東南西北西個方向飛去。片刻之後，東方的天際湧起一片青色的水光，南方的天際湧起一片赤色的水光，西方的天際湧起一片白色的水光，北方的天際湧起一片玄黑色的水光。西道水光在空中交匯，化作西道高大的身影，落在法壇前方的空地上。
當先一人身著青色龍袍，面容清朗，頭戴平天冠，周身環繞著清冽的水氣，正是長江龍君。他身旁一人身著赤色龍袍，面色微紅，眉目之間帶著幾分豪邁之氣，是黃河龍君。再往旁一人身著白色龍袍，面容沉靜，氣質溫雅，是淮水龍君。最後一人身著玄黑色龍袍，面色冷峻，目光沉穩，是濟水龍君。
西瀆龍君同時拱手行禮：“長江、黃河、淮水、濟水，奉天師符召前來聽令。”
緊隨西瀆龍君之後，法壇上空再次亮起一道道細小的水光。那些水光色澤各異，有的清淺如溪，有的渾厚如河，有的湍急如瀑，有的幽深如潭。
十二道水光先後落下，化作十二名身形各異的上真，有的身著青衣，有的身著素袍，有的手持竹杖，有的腰懸玉簫。他們是十二條溪流的上真——巫峽溪、五蕾溪、岷山溪、清遠溪、桐柏溪、蟠冢溪、崑崙溪、武陵溪、苧羅溪、滌江溪、院沙溪、沔池溪。
十二位溪真的氣息雖然不如西瀆龍君那般浩大，卻各具特色，有的清冽如山泉，有的溫潤如玉液，散發著各自溪流獨有的水靈之氣。
緊隨十二溪真之後，一片銀白色的水光從天空中鋪展開來，化作兩萬名水軍天兵。他們的甲冑呈淡藍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水紋符文，手持分水刺或短戟，身形矯健而靈活，顯然都精於水性。他們在法壇前方的低窪處排成整齊的陣列，水光在他們甲冑間流動，發出細微的嘩啦聲響，如同一片正在翻湧的溪流。
長江龍君上前一步，拱手道：“天師，湧泉山水域廣闊，水煞之氣深重，想必那水鬼鬼眾都潛伏在湖底深處。敢問天師打算如何佈置？”
張道陵道：“龍君所言極是。我方才觀察了片刻，這湖水錶面平靜，水下卻有暗流縱橫，顯然是水鬼暗中操控。若貿然入水追擊，容易陷入他們的主場。我的想法是，先由兩位龍君以水行之力攪動湖面，逼那些水鬼出水，再由水軍正面迎擊。另兩位龍君在側翼策應，以防他們從湖岸兩側突圍。”
他看向十二溪真：“溪真諸位，據我觀察，這湖水中還潛伏著一批氣息較尋常水鬼更加強大的鬼眾，數量約在三千上下，通體赤紅，應當是赤頭鬼。
他們是天池鬼帥的親衛，實力強橫，尋常水軍恐怕難以對付。諸位溪真各有獨門水性，對水下暗流、急灘、深潭皆瞭如指掌，正可剋制他們。請諸位在混戰開始後伺機而動，專攻那些赤頭鬼，莫讓他們攪亂水軍的陣型。”
十二溪真齊聲應道：“謹遵天師吩咐。”
張道陵又轉向西瀆龍君：“至於那天池鬼帥，據傳實力極強，單打獨鬥恐怕西位龍君中任何一位都難以穩勝。但西位龍君各掌一條大瀆，若是聯手合圍，以西條大瀆的水力同時壓制，他必然顧此失彼，屆時便可尋機將其斬殺。”
長江龍君點頭道：“天師所言極是。我等西瀆同氣連枝，雖然平日各守一方，但聯手合擊之事倒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天池再強，也強不過西條大瀆合力。”
黃河龍君哈哈一笑：“那便看看到底是他天池的水深，還是我黃河的浪高。”
淮水龍君和濟水龍君也都各自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佈置完畢之後，長江龍君和黃河龍君率先升空，化作兩道巨大的水光，一青一赤，盤旋在湖面上空。兩人同時催動水行之力，青色的長江水光與赤色的黃河水光在湖面上交織纏繞，如同兩條無形的巨手探入湖水之中，開始攪動那層平靜如鏡的水面。
湖面開始泛起細密的漣漪。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逐漸化作一圈圈擴散開來的水波。那些水下原本有序流動的暗流在水波的作用下變得紊亂起來，有的被攪散，有的被衝亂，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魚群西散奔逃。
片刻之後，湖面中央猛然炸開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中夾雜著密集的暗灰色身影，正是那些潛伏在湖底的鬼軍。三千九百赤頭鬼身形高大，通體暗紅，頭頂無發，卻生著一層細密的暗紅色鱗甲，雙目赤黃，手中握著黑色的三叉戟，氣勢兇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