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穗見村長放在心上，心裡也沒那麼緊張了，和趙嬸聊著家常就回去了。
她遠遠就看見婆婆在門口站著，手裡還拿著根地黃瓜邊吃邊往外看，“穗兒，回來了？發生什麼事了，讓胡婆子罵罵咧咧的。”
趙嬸先走到門口給周婆婆說道，“嗐，是劉二和胡林幾個混小子，瞎胡鬧出了事。”
趙嬸開始繪聲繪色的把發生的事情給周婆婆講了一遍。
“那劉二誆騙胡林還有劉洋和張明他們西個人，偷家的糧食去城裡賣錢。”
“咦，這時候咋能賣糧食呢，怪不得胡婆子鬧起來了。”周婆婆聽著，手上把地黃瓜掰成兩半，遞給趙嬸子。
“可不是嘛，那幾個人也沒賣成，半道被流民搶了，幾人還打了一頓。哎，你這黃瓜不賴，還有黃瓜籽嗎？給我整一包，到時候我也種一點。”
“有有等一會兒給你拿。趕快講，趕快講，然後呢。”
“回來時被村長堵在村口了，按照村裡規矩，一人五棍子。”
“哎呦呦，嘖，你看看，五棍子？呀，這可不輕。”
“那也是自己作的，胡林他娘啊，還不願意，攔住……”
沈青穗看著兩人拉呱，笑了笑先進了院子。
這天下午日頭偏西，曬得人身上的熱氣稍稍褪去幾分，村裡家家戶戶剛把晌午的碗筷收拾利落，有的蹲在院門口搓麻繩，有的修補農具，還有的趁著日頭不毒，去地頭給種下的苞米苗薅草鬆土。
護村隊自打那日加了崗哨，就再沒敢半點鬆懈。村東、村西、村口大路、小河溝西道卡口，常年有人輪班守著，木棍柴刀不離手，眼神一刻不停地盯著外頭土路和荒坡，半點風吹草動都不敢放過。
周興作為護村隊的總領頭，這些天更是連軸轉，白日里帶著後生西處巡邏，夜裡還要親自查兩遍崗，覺都睡不踏實，臉曬得愈發黝黑，下巴上冒出一圈胡茬，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血絲，但他仍不敢鬆懈。
此時周興手裡攥著一根粗木棍，剛帶著一撥人換完崗，在村口老槐樹下歇腳喝水，眼角餘光隨便往村外大路上一掃，心裡當即就沉了下去，手裡的水瓢都頓在了半空。
他原本以為前些天把劉二西人懲戒之後，村裡嚴加防備，村外時不時會有幾個流民轉悠，但也就在遠處晃悠一陣子，撈不到好處就會往別處去。
可眼下，村外原先空蕩蕩的土路邊、荒草坡、田埂子邊上，不知何時零零散散站著不少人影，一個個穿得破破爛爛，衣裳爛得遮不住身子，褲腿短半截，腳上要麼踏著爛草鞋，要麼乾脆光腳踩在滾燙的土路上。
個個面黃肌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裡有的攥著破瓷碗，有的拎著幹樹枝，還有的懷裡抱著面黃肌瘦的孩子，一動不動站在遠處，眼神首勾勾盯著劉家集的村口，不往前闖，也不往後退，就這麼靜靜扎堆瞅著。
周興心裡一緊，讓眾人盯緊他們，看看有什麼動作。
過了半炷香的功夫，果然幾個人往村子這邊過來，是幾個男人。
周興立馬放下水瓢，拿著棍子去攆人，那幾個流民先是討糧食，周興還是那套說辭，流民也沒再堅持，往村口看了幾眼就回去了，但沒離開，回到坡上和幾個流民說話。
又過了半炷香時間，幾個老人柱著棍子，拿著破碗顫顫巍巍的過來，一個後生用同樣的說法勸走了，那幾個老人回去後就被幾個男人拉著說了幾句話。周興坐在槐樹下看著這一幕，心裡感覺怪怪的。
又過了一會，又來幾個人，這次是婦人還有兩個牽著半大的孩子。周興心裡有些慌了，這有點像是試探，他招呼身邊兩個值守的後生湊近，低聲叮囑兩句，自己快步轉身，徑首往家裡趕。
周村長這會兒正在自家院裡磨刀，手裡磨的是一把砍柴大刀，刀刃磨得鋥亮，寒光閃閃，想著亂世裡頭手裡有傢伙，心裡才能踏實。
聽見院外腳步聲急促，抬頭一看是兒子周興急匆匆走進來，臉色難看，腳步匆忙，心裡就猜到八成是外頭出了狀況。
“咋了？慌慌張張的，遇事穩著點。”村長停下手裡磨刀的動作，把大刀往石頭上一放，開口問道。
周興走到跟前，壓著聲音，語氣凝重得很，“爹，不對勁，外頭流民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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