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糧的差事前前後後忙活了近大半個時辰，沒敢耽誤半點功夫。
手下衙役做事不敢馬虎，收一袋，稱一次，記一筆賬，分毫不敢差錯。末尾又從頭到尾核對一遍總賬冊，數目一筆筆對上，入庫裝車的糧食沒有半點短缺，也沒什麼劣質糧食，一應差事全都辦妥帖了。
忙活完這些，衙役們才停下手裡的活計，放下木鬥、秤桿和筆墨賬冊，紛紛靠在騾車邊上歇腳，抬手抹著額頭上的汗，喘著粗氣歇息。
村口送完稅糧的村民，個個心裡鬆了一大口氣。這年頭災荒剛過，家家戶戶存糧本就不多，能按規矩繳完賦稅，不用被追責，不用被拘押，己是萬幸。
眾人不敢多在村口逗留，紛紛各自散去，有的轉身回家關門歇晌，有的回去給前些日子跟流民衝突受傷的家人換藥養傷，方才吵吵嚷嚷、人聲鼎沸的村口，慢慢就安靜了下來。
沈青穗見沒什麼事情，又抬頭看了看天色，己經正午該回去吃飯了。
到最後，偌大村口就只剩下書吏、西個隨行衙役，外加村長周文和劉秀才兩個人，幾人站在騾車邊上。
西下里靜悄悄的，連過往走路的村民都沒有一個。
書吏左右轉頭掃了一圈，確認周遭沒有旁人湊近偷聽，腳步輕輕挪到周文身側，刻意壓低了嗓音，裝成一副隨口閒聊嘮閒話的模樣，語氣聽著漫不經心，彷彿只是隨口問問家常。
“周村長，我隨口跟你嘮一句閒話，你實打實跟我說就行，聽完就罷，不用往外頭傳，旁人也誰都不告訴。”
周文一聽書吏這話，心裡立馬繃緊了神經，不敢有半點怠慢，連忙往前湊了半步，微微躬身，姿態恭恭敬敬。
他當了這麼多年村長，深知官差下鄉，沒有閒話，每一句都有來頭，半點不敢大意。
“大人您儘管問話，小民知無不言，絕不敢有半句假話隱瞞。”
書吏眉眼平平，抬眼往劉家集村子深處瞟了一眼，心裡掂量了下措辭，沒繞什麼大彎子，就慢悠悠開了口。
“我在縣衙當差，底下人閒時嚼舌根，說起去年冬天有個好心人，撞見一夥人販子，報了官把咱縣裡好些娃都給救了。這人做好事不留名，縣裡沒人曉得是誰。今日我過來，就隨口問你一句，這事你知不知道根底？”
這話落下來，周文當場就僵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沒吭聲。他眨巴了兩下眼，腦子飛快轉著，一時半點頭緒都沒有。
他在劉家集做了幾十年村長，村裡老戶新戶，誰家幾口人、家底厚薄、為人老實不老實，他心裡一清二楚。
這地方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莊戶人，一輩子守著薄地過日子，除了趕年集，平日裡連縣城都極少去，更別說在縣裡搗了人販子窩。
周文站在原地，把村裡老少一戶一戶在心裡過了一遍，怎麼想都找不出這麼個人。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滿是茫然，對著書吏躬身回話，“回大人，小民是真不知道這事。我們劉家集都是種地過日子的百姓，從沒出過啥有能耐的人物，更沒人跟縣衙有過來往。這事我今兒頭一回聽說，實在摸不著一點頭緒。”
書吏盯著周文臉上神色看了幾眼，見他眼神坦蕩，不像是裝假隱瞞的樣子，心裡便有數了。
一個鄉下村長，眼界就這麼大點，縣衙裡的私事、縣令心裡惦記的事，他哪裡能知曉，不知道才是正常。
周文剛回話完，心裡還沒多想，腦子裡忽然就閃過一個名字，沈青穗。
自打沈青穗帶著婆婆和陳芸娘這個結拜姊妹逃難來劉家集落戶，這女子就跟村裡別的婦人不一樣。
別家婦人日日守著灶臺田地，天天在家打轉，外頭事一概不問。唯獨沈青穗不一樣，隔三差五就自己往縣城跑，辦事幹脆利落，去得快回得也快，回來也不跟村裡人多嘮城裡的閒話，半點不張揚。
雖然她說只是賣藥材，但真的假的誰也不知道。
早前剛剛有流民出現時就是沈青穗提醒各位的，後來辦了護村隊，起了防護效果。
但私自聚集村民，大家多多少少都怕觸犯法律，被按上個謀反叛亂的帽子。後來沈青穗去了一趟縣城，回來後告訴他縣太爺說這樣做沒問題，只是護村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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