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沒多問，揮揮手就讓她進去了。
沈青穗之前經常進城，這幾個守門的衙役和她都熟了，他們知道沈青穗情況困難，逃荒過來家裡還沒壯勞力，因此多多少少也照顧她些。
沈青穗一進縣城，第一眼就覺出蕭條。
往日里縣城城門內外熱鬧得很，攤販連片，叫賣聲不斷，人來人往車馬不停，煙火氣十足。如今不一樣了，剛經歷流民騷亂，北邊村子又遭搶，縣裡人心未定，城裡光景差了太多。
沿街好多店鋪門板都死死關著，沒開張。有的鋪子門面上還留著早前流民鬧事砸打的痕跡，木頭門框磕碰掉漆，牆皮剝落，地上還有殘留的碎渣，沒人修整，沒人打理。
開著的店鋪沒幾家，零零散散幾家雜貨鋪、酒樓勉強開門做生意，客人也寥寥無幾，冷冷清清。
街上行人走路都低頭快步，沒人閒逛，沒人逗留，臉上神色都緊繃著。
沈青穗挑著擔子，順著熟路徑首往濟仁堂走。她計劃先把草藥賣了，卸掉重擔，再去賣繡帕和雞蛋，也能輕快些。
走到濟仁堂門口，沈青穗慶幸藥鋪開門了。藥鋪門板開了大半，裡頭乾淨整潔。
孫掌櫃坐在櫃檯後頭算賬，手裡撥著算盤，噼啪輕響，店裡沒客人，安安靜靜。
孫掌櫃抬頭看見門口進來挑藥的沈青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認出來了。
“喲，這不是青穗丫頭嘛？好些日子沒見你來了。”孫掌櫃放下算盤，笑著起身，“快進來，外頭一會日頭漸漸上來了，別站外頭曬。”
沈青穗挑著擔子進了藥鋪，找了個靠牆的地方，慢慢卸下扁擔，把草藥筐挪下來，肩頭鬆快不少。她笑著回話，“孫掌櫃，好久不見。這陣子村裡先忙著收麥子種苞米，後來又鬧流民，外頭不太平，不敢進城，估摸著有兩三個月沒來給你送藥了。”
孫掌櫃點點頭，嘆了口氣，“我曉得，這陣子外頭亂得不像話，我這邊早就看勢頭不對，生怕流民闖進來搶東西砸鋪子，早早把鋪子門關緊，能少開門就少開門。流民剛鬧起來那陣，街上亂得很，打砸搶都有，這安穩了些日子才敢重新開張。”
“亂世裡頭，謹慎點總是好的。”沈青穗附和道。
孫掌櫃也不多寒暄，徑首走到草藥捆跟前，上手翻看藥材。捏一捏乾溼度，看一看根莖成色，隨手翻了幾捆，就不停點頭。
“你這藥好，沒的說，曬得乾透，根鬚乾淨，沒雜質沒黴爛，比旁人送來的貨色強太多，這次還那麼多。”孫掌櫃放下手裡的柴胡，笑著說道，“我就願意收你的貨，不用挑揀，不用二次打理，拿過來就能用，省心。”
沈青穗站在一旁，謙虛道，“哪裡哪裡，這都是我上山親手挖的，回來家裡仔細分揀晾曬，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敢糊弄人。”
孫掌櫃擺擺手，讓夥計過來幫忙稱重，按往年老價錢算。算完賬，一共是五百五十七文，孫掌櫃拿出半兩碎銀子和六十文銅板，用粗布包好，遞給沈青穗，“拿著，實打實的數，一分不少你的。這年頭藥材生意也不好做，老百姓手裡沒錢，小病小痛都硬扛，捨不得抓藥，我這生意也清淡，也就你這好貨，我願意常年收著。”
沈青穗接過布包，隨手揣進懷裡，把衣襟繫緊，貼身放好。
她又指了指門口挑擔上的雞蛋筐，對著孫掌櫃說道，“孫掌櫃，我這裡還有一筐自家雞下的雞蛋，新鮮得很，你這藥鋪平日裡也用得上雞蛋，要不要收一些？”
孫掌櫃聞言，走到門口看了看雞蛋，伸手拿起一個，想到藥鋪平日裡做藥引、夥計日常吃飯都要用雞蛋，出去買也是買，索性就都收下。
“都留下吧，我全收了，按市價給你算，絕不虧你。”
沈青穗當即應下，把雞蛋筐拎進來，孫掌櫃讓夥計數數算錢，又給了她一小包銅板。沈青穗依舊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草藥和雞蛋都賣完，沈青穗謝過孫掌櫃，不再多逗留，出了濟仁堂，往繡坊走去。
不巧的是，繡坊沒開門，沈青穗只好作罷，去其他地方找找繡品攤子。
她繞了一圈，在一家雜貨鋪旁邊找到個攤子，攤主是個中年婦人，看著比沈青穗大幾歲，常年收售繡品。沈青穗走到攤子前，把包裡的繡帕拿出來，遞給攤主。
攤主接過繡帕，展開看了看，針腳細密，繡樣清爽，都是市面上好賣的款式，也不囉嗦，首接按二十文一塊的價格，數了銅板遞給沈青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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