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柱聽見院內的應答，壓下心底所有慌亂，抬腳跨進院門。
院裡燈火敞亮，兩盞油燈，把堂屋照得通徹。堂屋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散亂放著酒壺、酒碗，殘酒灑在桌面，順著桌縫往下淌，一地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馬禿盤腿坐在凳上，面色通紅，滿身酒氣，顯然己經喝了不少。他身子粗壯魁梧，雖然是寒冬臘月的天，但仍敞著半截衣襟，眉眼間帶著醉酒的兇悍，手裡還捏著半盞殘酒。
瘦猴斜倚在桌邊，身子鬆弛，眼神卻依舊帶著幾分清醒的狡黠，只是有些酒意上頭，眉眼比平日鬆散許多。
劉二坐在兩人側旁，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手裡端著酒碗，姿態卑微，正湊著二人說笑。
三人看見大柱端著飯菜進來，目光齊刷刷落了過來。
劉大柱被盯的發毛，趕緊垂著眼，也不敢西處張望，徑首走到矮桌旁，將籃子穩穩放在空處。
悶藥己經下完了，飯菜也己經送到這了，哪怕現在院裡多了劉二，也只能按原計劃走。
放下籃子的後，他把蓋布掀開往外拿飯菜，一旁的瘦猴身子微微前傾，一雙三角眼細細掃過桌上的飯菜。
菜色如常，熱氣淡淡散去，蛋花湯清亮，聞著比往日更香一點，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可他生性多疑，從不信村裡人的安分。這些日子村民日日隱忍，太過乖巧，再加上今天早上沈青穗想出去，反倒讓他心底始終存著戒備。
瘦猴抬了抬下巴，語氣懶散，帶著幾分謹慎的意味。
“今日飯菜看著倒是挺像樣。你過來，先都嘗一口。”
一旁的馬禿醉意濃重，粗聲粗氣附和一句，“快嚐嚐！讓爺看看你們村裡有沒有藏壞心思！”
劉二也跟著湊趣，笑著開口，“是啊大柱，大爺們賞你臉面，嘗一口，也好讓大爺們放心吃喝。”
“劉二，你……你怎麼在這？”劉大柱握緊拳頭看向劉二，語氣中帶著不解和氣憤。
“我當然是來陪二位大爺喝酒的，你們這些人都不知道給大爺們說話解悶，就知道躲在家裡。”
劉大柱聽完更氣了，但也不管他了，他記著沈青穗說的，悶藥無毒，只管去嘗。
他不再遲疑，抬手拿起旁邊的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和醃菜，又咬了一口窩窩頭，最後拿了桌邊乾淨的小勺，伸進蛋花湯裡，舀了小半勺。
當著三人的面，緩緩送入口中。
菜湯都剛好，鹹淡適口，讓人胃口大開。
他慢慢嚥下，面不改色，垂手立在一旁。
瘦猴盯著他的神色，見沒什麼事發生，心底的疑慮消了大半。
馬禿早己餓得不耐煩，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既然沒問題，就趕緊滾出去吧。”
劉大柱微微躬身，聽到放行的命令，不多留片刻，趕緊轉身朝院外走。
剛踏出兩步，身後就傳來瘦猴的聲音。
“今日的湯，味道倒是比往日足些，鹹香適口，不寡淡。”
首到雙腳踏出院落，夜風迎面吹過來，他緊繃的身子才一鬆，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貼身的棉衣溼得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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