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村長從炕沿站起身，往前挪了兩步，臉上的愁雲還沒散盡，語氣帶著急切，“青穗，你說的是真的？你當真想出了好法子治這兩個匪類了？”
這話落定，滿屋子沉沉的死氣瞬間散去。
方才一屋子人不是垂頭嘆氣，就是攥著拳頭憋氣，全都困在兩難裡，半點出路都看不到。此刻聽沈青穗這樣說，所有人都抬了頭，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側邊的沈青穗身上。
劉二柱鬆開死死攥緊的拳頭，胸口起伏不定，眼裡彷彿有了盼頭，趕忙開口，“青穗姐，到底是啥法子你儘管說！只要能收拾他們，我們這些人全都聽你安排，絕無二話！”
趙石根不再蹲著，站起來也往前邁了小半步，臉上的愁苦散去些許，眼神亮了不少，沉聲道，“是啊青穗，你儘管說。只要法子靠譜，俺們都願意配合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兩個賊人，日日在咱村裡橫行霸道。”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插話，所有人都凝神等著沈青穗的下文。
沈青穗輕輕吐了一口濁氣，神色平靜，在心裡又組織了一下語言。
她看著眼前一眾滿臉焦灼的鄉里鄉親，條理清晰地慢慢開口。
“首先，硬碰硬是絕對行不通的。”
她先把最現實的難處攤開，語氣平穩，“那瘦猴的警覺性，大家這些天都看在眼裡。白日里眼尖，到了夜裡還整夜不睡守著院子。咱們都是種地的老百姓，手裡只有鋤頭扁擔，真要是正面對上，討不到半點便宜。”
“而那個胖子馬禿。看著只是個貪吃貪酒的粗莽漢子，看著蠢笨，可他一身蠻力是真的。真動起手來，估計兩三個人都未必能製得住他。而且輸贏暫且不說，村裡肯定要有人受傷，甚至出人命。咱們為了抓他們倆匪，白白搭上鄉親的性命，太不值當。”
這話句句實在，戳中了所有人心裡最深的顧慮。
連日來眾人不是沒想過聚眾硬拼，可一想到對方手裡有刀、身強力壯，己方都是老弱農夫，拖家帶口，便硬生生壓下了衝動。沒人不怕死，沒人不怕家裡老小無人照拂。
沈青穗目光掃過眾人凝重的神色，繼續往下說。
“硬拼傷亡太大，這是下下策。咱們沒必要跟他們拼力氣、拼膽子。硬路子走不通，就走軟路子。”
“不用打，咱們可以想法子慢慢磨，一點點磨掉他們的防備。等他們鬆懈了，咱們再動手，不費力，還乾淨穩妥。”
眾人聽得凝神屏息，沒人出聲打斷，一個個微微前傾身子，聽得格外認真。
“你們看啊，這幾日，兩人佔著王老頭的院子，但三餐茶水、柴火米麵，全是咱們村裡人輪流送去的。他們吃喝用度，盡數經咱們的手。這就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沈青穗道出關鍵，聲音不高，“咱們可以在每日送去的飯菜裡，稍加一點東西。”
話音剛落，一旁站著的周興立刻皺眉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顧慮，“青穗，這法子我早前也想過，行不通。那瘦猴疑心極重，每次咱們送飯過去，都要逼著送飯的人先當面吃幾口，等了一會確認飯菜沒問題無異常，才肯放人回去。想下毒，根本不可能，一試就露餡。”
屋裡不少人暗暗點頭，皆是一臉凝重。
沈青穗神色不變，緩緩搖頭，“不不不，我沒說要下毒。害人性命的事，咱們百姓不做，雖然說毒的是這山賊歹人，但後面肯定心裡害怕，也犯不著為了兩個匪類搭上自己的干係。”
“咱們可以用那種溫和的安神藥或者是悶藥。每次只放極少量的藥量，一點點摻入飯菜，於人無害，咱們就是嚐了也沒多大的事，無非就是讓人西肢發軟、頭腦昏沉，止不住的睏倦乏力。”
她耐心拆解其中門道，說得細緻周全，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藥量用的極輕，單次吃下去看不出半點異常，人不會暈倒，不會失態，不會那麼容易讓瘦猴看出破綻。但這東西架不住天天吃、頓頓吃。日積月累，藥勁慢慢滲著身子，人就會日漸疲憊，精氣神一點點垮下去。”
“馬禿本就貪酒嗜睡，整日好吃懶做，毫無防備之心。連日吃下帶藥的飯菜，白日定然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夜裡更是沾著炕就睡。不用咱們動手，他自己就會徹底放下戒備，整日渾渾噩噩，什麼值守、防備，全都顧不上。”
眾人聽得心裡漸漸通透，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最難對付的是瘦猴。”沈青穗點出最關鍵的一人，“但他是人，又不是鐵打的。這些天，白日盯梢，夜裡守夜，整日整夜不敢閤眼，精神一首繃到極致，身子早就熬得透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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