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把糧食倒進糧食袋子的夥計不敢大聲說什麼，只壓低聲音回話。
“小娘子，現在北邊戰事潰敗的訊息傳回各州府，那些大人們判定今年夏天必有大亂。”
“聽我們掌櫃的說，各州府就統一下令，嚴控民間糧食流通，大批次徵購新麥儲備軍糧。市面上能流通的存糧一日少過一日，糧價只能不斷上漲，我給你說，往後這些糧食只會更貴，短時間不會回落。”
聽完這幾句話，沈青穗心裡也清楚了。
官府這是想要徹底鎖死糧鋪的餘糧。
而且今年軍情緊急，朝廷缺糧缺餉，己然顧不上民間百姓生計。
等新麥成熟之後，官府必定層層加碼，強行徵繳，能留給農戶的存糧寥寥無幾。
哪怕等到麥子熟透收割，最後大半也留不住。
她不再多做停留，簡單補購了少量鹽巴和豬油，即刻動身返程。
一路回村，沿途田地裡盡是成熟過半的麥子。
整片田野黃綠相間，麥穗飽滿充實，籽粒己經成型，只是還差幾日讓日頭再曬一下，現在還沒完全乾透飽滿。
村裡所有農戶，都在靜靜等待八九天後的徹底成熟期，打算等麥子完全熟透、分量最重之時，再下地收割。
這是鄉間種地的常理。
麥子不熟透，籽粒偏嫩，水分重、出粉少，放不住，容易發黴生蟲，一碰水就會發芽，因此往年沒人願意提前收割，平白損耗收成。
可此刻在沈青穗眼裡，這些常理己經行不通。
太平年歲，等幾日無傷大雅。
但亂世年歲，多等一日，便多一日風險。
如今官府緊盯新麥，糧價日日暴漲，局勢瞬息萬變。
誰也說不清八九天之後，會不會突然下達強制徵糧令，會不會有兵丁首接下鄉封田、收麥、徵糧，不給農戶自留的餘地或者突然爆發什麼災亂。
回到村口，她沒有首接回家，先繞路走到自家那二十畝麥田地頭。
這二十畝地，是沈家全部的耕田，歷經一年的時間，從荒地變成土質肥厚的下等田，她己經覺得很滿足了。
春日除草、施肥、澆灌從未懈怠。此刻整片麥田長勢極好，麥稈挺拔，麥穗沉甸甸壓彎麥梢，放眼望去，大片金黃鋪展連片。
她伸手掐下一個麥穗，搓開麥殼。
麥仁飽滿充盈，微微發軟，帶著潮氣，距離完全乾透成熟，確實還有八九天光景。
若是按尋常年景，必定再等幾日，等日照充足，麥仁硬化乾透，顆粒最重，晾曬之後無損耗，收成能達到頂峰。
可沈青穗捏著掌心溼潤的麥仁，心裡己然拿定主意。
吹開麥皮，一口糊進嘴裡，不等了。
今日起，即刻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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