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日子一日日往前過。
天剛矇矇亮，洞口就有動靜。守夜的漢子完成交接，把將熄的火堆挑開，添上幾根乾柴，淡淡的煙火順著洞口飄向山林。
張大山揉著眼睛坐起身，伸手推了推身旁蜷著打盹的趙虎。
“虎子，起了，該進山。”
趙虎猛地一彈，睡眼惺忪，雙手在臉上胡亂搓了幾把。“哎，曉得了。”
幾個後生陸續爬起來，將靠在巖壁的長矛、木弓一一拿過來檢查。
獸油細細抹在弓弦上，防春天返潮鬆垮。獵刀抽出來，在石頭上磨了幾下。
“今日打獵不必那麼急。”張大山束緊腰間獸皮腰帶，低聲叮囑，“肉乾己經囤下不少。多往外圍走，把向外的山路摸熟，哪裡有活水，哪裡有斷崖，全部刻上記號。往後咱們出發，這些都是保命的憑據。”
劉大柱把一捆箭矢背到肩上，應道，“放心吧，記號我們會刻牢，也絕不亂闖險地。”
眾人啃兩口昨夜剩下的肉乾，捧起竹筒喝幾口山泉水，便踏著帶露水的青草，走入林間。
山洞這邊，婦人們也己經忙活開。
小果娘抱著安生坐在洞口向陽的大石上曬娃。孩子裹著薄薄獸布，小拳頭攥得緊緊，時不時哼唧幾聲。
壯牛媳婦挨著她坐著，懷裡哄著春生和春丫，三個孩子不哭不鬧的，餓了便低頭吃奶。
兩個婦人臉色比深冬好看許多，唇上有了血色，只是底子虛，不敢多勞作，坐久了也要緩緩歇一歇。
另一處坡地上，一群婦人蹲下身，拿木鏟刨野菜。竹筐裡漸漸堆起薺菜、苦菜、野豌豆苗。
“這野菜嫩得很，開水焯過，撒一點鹽就好吃。”一個婦人抖掉菜根上的泥。
“就是吃不長久，再過一陣長老了，嚼都嚼不動。”
“多采些曬乾，裝筐帶上路，路上煮湯水也能填肚子。”
沈青穗跟著葛郎中，帶兩個半大姑娘，挎小竹簍往側邊山溝採草藥。泥土被雪水泡得鬆軟，一腳踩下去就是泥印。
葛郎中彎腰撥開草叢，把一株紫花地丁連根挖起，抖落泥土放進簍子。
“你們記好，這個治瘡腫，搗爛外敷。在冬天大雪埋住，半株都尋不見，如今遍地都是。”
沈青穗蹲下來仔細端詳葉片，“師父，這和之前那株看著太像，容易認錯吧？”
“你看葉子齒邊。”葛郎中捏起一片遞過去，“這個鋸齒細密，另一種齒粗，萬萬不能搞混，用錯是要害人的。”
沈青穗默默記在心裡。一路逃荒缺醫少藥，多識一味草藥，便是多一條活命的路子。
“再多尋些蒲公英、柴胡。”葛郎中繼續往前走，“蒲公英治喉痛上火，柴胡對付風寒。咱們一旦啟程，荒山野嶺未必能尋到這麼多藥材，能多收就多收，曬乾打包。路上老人孩子染了風寒，全要靠這些。”
“我記下了。”
洞口平地上，趙石根、魏老翁領著幾個漢子修補行路傢什。地上攤著扁擔、竹筐、麻繩，還有幾雙磨薄底的草鞋。
趙石根拿木鑿修整一根開裂的扁擔，木花一片片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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