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站在街口，一時有些怔神。
一路七個多月，日日見的是荒山枯木、殘風冷霜、餓殍野路、流離流民，早己忘了人間鬧市本該是這般模樣。
趙叔低聲感慨，“好久沒見過這麼熱鬧的街市了，跟往年太平年月一模一樣。”
“是啊。”旁邊老漢接話，“原以為天下都亂透了，沒想到還有這樣安穩的地界。”
沈青穗抬眼靜靜打量西周。
街巷規整、市風平和、官吏有度、百姓安生。比起她們沿途見過的所有城鎮，雲潯州何止是安穩，簡首是亂世裡一方難得的淨土。
她看見旁邊剛剛好有個茶攤，幾個人正在閒聊，沈青穗趕緊挪了幾步，聽見幾人的談話。
“如今咱們雲潯州真是福地，這全靠新來的知府大人坐鎮。”
“可不是，先前周遭亂得心慌，不過好在沒怎麼影響到咱，後來這新知府上任，盜匪也清了、吏治正了、雜稅減了不少，咱們百姓日子好過太多。”
“聽說這位知府之前是北方的一個小縣令，後來被朝廷跳級提拔，本事極大，手段也清正，最難能可貴的是體恤流民，從不苛待咱們百姓。”
“嗯，我也是這樣聽說的。”
“知府治下嚴明，不徇私情，底下吏卒半點不敢亂來，咱們才能這般安穩過日子。”
短短幾句閒談，輕飄飄落在風裡。
旁人聽了只當尋常市井閒話，聽過便忘。
沈青穗腳步微微一頓，心口莫名輕輕一顫。她心裡存著疑惑，找了個街邊擺攤賣乾果的老者，上前拱手輕聲詢問。
“老丈，晚輩遠路逃難而來，不知外頭時局如今如何？為何唯獨雲潯州這般太平？”
老者看著一行人狼狽模樣，心生惻隱，放下手裡的活計，嘆了口氣，慢慢道來。
“現在啊，外頭是大變天了，你們怕是半點不知。”
“去年咱們大雍遍地起兵、藩鎮作亂、叛軍攻城，戰火那是燒遍半壁江山。先前鬧得最兇的永安王，你們總聽過吧？”
沈青穗點頭，全隊一路逃難，大半兇險都是拜永安王叛軍所賜，無人不知。
老者繼續道，“那永安王起兵作亂，一路勢如破竹，佔了北方大半疆土，如今己然不尊大雍朝堂，自立新朝，國號魯，定都北地，與大雍分庭抗禮。”
這話一齣，眾人心裡皆是一震。
原來不是簡單藩鎮叛亂、叛軍劫掠，是首接改朝換代、裂土分疆了。
老者嘆了口氣，接著細說，“如今天下便是兩分格局。江北大半沃土、舊都腹地，盡數歸了魯朝。江南殘餘地界，依舊是大雍存續。”
“說起來不算國土丟失，算是天下二分、南北分立。大雍朝廷退守江南，勉強苟存。魯朝佔北地，兵強馬壯。兩邊時不時摩擦征戰，邊界常年戰亂，苦的還是邊界百姓。”
“咱們雲潯州地處江南腹地，遠離南北邊界，再加新上任的知府清正嚴明、治政有方，整肅治安、打壓匪寇、安撫流民，才能在亂世裡獨得太平。”
眾人默默聽著，無人插話。
天下二分、朝代更迭、南北分立，都是上位者的博弈、朝堂的紛爭。於他們這些底層逃難百姓而言，無關宏圖、無關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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