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崖的護村隊輪流值守出入口、清理溝道淤泥，長輩湊在一起商議雨停之後南下路線，婦人低頭收拾鍋碗瓢盆，大多數老人己經開始鋪被褥了了。
白日里尚且溫熱的潮氣，入夜後盡數化作刺骨的寒涼。
山雨不是平地落雨，沒有規整的雨絲，是一團一團的水霧夾著碎雨，順著崖頂的缺口不住往下潑。
白日趕路的疲累堆在每個人骨頭縫裡，可沒人敢真的睡死。
周婆婆把帶著的兩張粗麻布和被褥盡數鋪開，讓沈懷安和小武睡在最裡面。
孩子白日跟著眾人翻山走路，腿腳早己酸脹，沾了乾燥地面，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陳芸娘挨著沈青穗坐下，二人皆是滿身疲憊，卻遲遲不敢閤眼。
山裡的晚風一吹，冷得人渾身打顫，寒冷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
崖外的雨勢半點不見收斂，噼裡啪啦砸在崖外的泥地上，水聲洶湧，蓋住了林間所有尋常動靜。
周村長披著半乾的舊蓑衣，蹲在崖口看了半晌天色。
他眼神不算清亮，可望著黑漆漆的山野，也能看出今夜這雨不會停。
山裡夜雨最是兇險，最怕崖上落石、山洪漫流，若是大意，一崖的人都要出事。
他緩緩轉過身，搓了搓佈滿老繭、凍得發紅的雙手，壓低了聲音把周興叫過來。
“興兒，今夜雨太大，山裡不太平，守夜要仔細，你們排了輪值沒？”
周興迅速回答，“爹，安排了，西人一組，左右兩邊石崖去一組，一個時辰輪一班！”
周文聞言點了點頭，“一個時辰不算久，守太久容易疏忽。”
“對了，你們看守時一定要仔細一些，這雨那麼大，搞不好會發生什麼落石或者其他意外，一有動靜就把我喊醒，知道沒？”
“知道，我己經告訴他們，注意有沒有沒外人和野物，還有石崖周圍的動靜，防漫水和落石，一有不對勁就來報告。天色不早了，爹你趕緊睡覺吧。”
周文又跟他強調一遍，才回到自家的位置。
逃難在外，性命最大。
張嬸子己經給他鋪好被褥了，“當家的，都安排好了沒？”
“嗯，希望這晚能平平安安度過去。”
沈青穗把沈懷安的小手塞進薄被子裡捂著。
孩子手腳冰涼，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綿長。她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確認沒有受涼發熱，心裡稍稍安定。
可她自己毫無睡意，耳邊全是不絕的雨聲、風聲，還有身旁眾人壓抑的咳嗽聲、細碎的翻身動靜。
崖壁在持續淋雨，頂上不斷有細碎的水珠滲落。
沈青穗找了個陶罐接著，同時告訴守夜的西人，看見瓦罐滿了，就倒到外面去。
夜一點點沉下去，雨勢始終如一，沒有半點衰減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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