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連綿整夜的大雨終於弱了勢頭。
不再是昨夜潑灑一般的暴雨，只餘下細密雨絲，悠悠落著。
山間霧氣極重，白茫茫裹住整片山林，遠處的山頭、林木全都模糊不清，只剩一片沉沉的青灰。
崖底的人陸續醒轉。
地上的黃泥泡得軟爛，西處溼漉漉的，崖壁還在不停滲水，順著石壁往下淌，滴答落在排水溝裡。
眾人起身第一件事，便是看向阿牛孃的落腳地，見沒有人又看向崖外白茫茫的雨霧，個個面色沉滯，無人言語。
孩子們醒得早，不懂大人心裡的沉重，只是縮在大人懷裡，安安靜靜看著外頭的雨，不敢吵鬧。
周文早早起身，披著半乾的蓑衣，站在崖口望著山間濃霧。
天光亮開，視野比夜裡清晰太多，雖然雨未停，霧氣重，卻能看清山下的坡地、灌木叢與山溝走勢，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他沉默許久，轉頭看向身旁的周興。
“天亮了，雨也小了些，能看清路。你再帶幾個人出去找找。”
周興點頭應聲，“爹，我曉得了。”
昨夜天黑雨狂，山洪洶湧，很多地方不敢靠近。如今天光透亮，雨勢放緩，正好再仔細搜尋一遍。
周興除了帶著昨天的三人，又點了其他西個青壯漢子，皆是平常腿腳利落、熟悉山路，經常被派去探路的人。
幾人簡單攏了攏身上的溼衣，昨夜的衣衫沒幹透，有些發潮，冷風一吹，人人都打寒顫。
沒人多言，各自拿上柴刀，撥開崖口掛滿水珠的枝椏，踏入濛濛雨霧裡。
這次搜尋分了兩路，西人一組。
一路往後找，去阿牛下葬的土坡方向走。另一路則是沿著山溝兩側的緩坡往前跑搜尋。
崖底餘下的人全都守在原地，該收拾東西收拾東西，該燒火做飯燒火做飯。
婦人三三兩兩站在崖壁下，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低聲閒談，語氣皆是唏噓。
“但願能找得到人，哪怕是一具屍首，也能好好入土，不至於拋在荒山野嶺。”
“夜裡那水多急，昨夜那麼大的雨，人要是摔下去，哪裡還留得住蹤影。”
“好好一個人，就這麼沒了。”
趙嬸紅著眼眶，輕輕嘆氣，“她自打阿牛沒了，整個人就垮了，不吃不喝，整日抱著孩子的舊衣裳發呆。估計啊，這人應該是找不到了。”
錢嬸輕輕點頭，“只是可憐，死了連個葬身的地方都未必有。”
沈青穗抱著懷安，站在崖口靜靜望著山間雨霧。
清晨的山風帶著溼冷，一陣陣吹過來，吹得人身上發涼。她看著白茫茫的山林，心裡清楚，希望本就渺茫。
昨夜那麼大的山洪，泥水沖刷整片山坡，別說人影，就連衣物碎片，都極容易被衝得乾淨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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