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正在咸陽宮中處理政務,忽有內侍來報,稱宮外有二人自稱扶蘇公子親隨,有十萬火急之事,定要面見陛下方能呈報。
嬴政略一沉吟,便命召入。
兩名風塵僕僕的親隨被引入殿中,其中一人急促開口:「陛下!公子命我等速歸咸陽,特來警示——據李工師今日觀測,種種跡象表明,近日恐有地動之險!公子言『寧信其有』,務請陛下早做防備!」
侍立在一旁的趙高聞言,臉色驟變。
不待嬴政開口,當即上前一步厲聲呵斥:「大膽!地動乃不祥之兆,天意所顯,豈是人力可預知?爾等在此妖言惑眾,動搖人心,該當何罪!」
他心中實是驚怒交加:陛下最忌諱此類「災異」之說,以往發生時皆嚴控言論,如今地動尚未發生,便來說道,豈非授人以柄?
若傳揚開去,那些對新政不滿的儒生舊貴,定然會借題發揮,攻擊陛下失德,致使天降災異。
偏偏這二人還是長公子扶蘇派來,更令人擔憂此訊背後是否牽扯政見紛爭。
嬴政卻揮了揮手,制止趙高呵斥。
他目光如炬,審視著跪在地上的兩人,「你們……真是扶蘇派來的?」
來自於始皇帝的目光審視讓人心驚膽顫,跪在地上的兩名親隨頭都不敢抬,只其中一人顫聲回應。
「回陛下,確是公子命我等前來。」說著他還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雙手越過頭頂呈上,「這是公子交予小人的信物!」
趙高看了眼,輕聲點頭,「確是公子之物……」
「李旭……」嬴政低語。
此人此前獻地圖。勘地勢,已顯奇能。
他所說「水渾冒泡。巖壁滲水。植物異常。樹根變形」,雖聞所未聞,但……並非全無道理。
至少比那些方士的「祥瑞」「凶兆」實在得多。
趙高察言觀色,見陛下沉吟,心中更急,忍不住俯身提醒:「陛下,縱然長公子心繫百姓,李旭或有實察,然『地動示警』之說深入人心。萬一……萬一真震了,朝野上下,尤其那些儒生,定會藉此攻訐新政!說陛下改制度。收兵器。行郡縣,乃至定稱『始皇』,皆是逆天而行,故天降災異!屆時流言四起,恐動搖民心啊!」
如今帝國初定,最怕的就是人心生異。
嬴政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瀾。
「趙高,你怕的,是地動傷人?還是地動之後,那些人的嘴?」
趙高一愣,旋即深深低頭:「老奴……老奴是怕陛下聲名受損,新政推行遇阻。陛下夙興夜寐,皆為鑄就萬世基業,若因這天災被汙為『失德』,老奴……痛心!」
「聲名?」嬴政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讓趙高心頭一凜。
「朕滅六國時,聲名如何?『暴秦』『虎狼』之言,可曾少過?朕行之,非為虛名。」
他站起身,玄色袍袖拂過案几,走向殿門。
門外夜色濃重,星光黯淡。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疑的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