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
太瘦了。
女孩整個人縮在兩塊斷裂的混凝土石板夾縫裡，雙手死死地抱著細骨伶仃的膝蓋。
她身上套著一件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寬大病號服，衣服領口歪斜，露出的鎖骨凸出皮膚一大截，手腕細得成年人兩根手指就能輕鬆圈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那叢亂糟糟的褐色短髮裡，赫然鑽出來一叢半透明的變異小蘑菇。
這叢蘑菇當前的狀態極差。
傘蓋邊緣乾癟捲曲，表皮佈滿枯黃的斑塊，面板裡描述的“微弱紅色熒光”就像是一個隨時會斷電的、接觸不良的燈泡，正有氣無力地閃爍著。
“嘿，小東西？”喬澈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躲在石縫裡的女孩身體猛地一哆嗦。
她猛地抬起頭，那是一雙過分大的琥珀色眼眸，眼白布滿驚恐的紅血絲，一大泡眼淚在眼眶根本蓄不住，隨著她抬頭的動作流了下來，混合著臉上厚厚的灰色塵土，沖刷出兩道泥濘的淚痕。
“不……我不回去……”
童童的喉嚨裡發出乾啞破損的氣音，她拼命往石板最深處擠，雙腳亂蹬著地上的碎石塊。
“求求你們……我不回去……我不要再抽血了……”
她一邊哭，一邊把兩隻手舉到身前，試圖擋住自己的臉。
隨著她的動作，寬大的病號服袖口滑落，露出兩條青紫交加、佈滿密密麻麻細小針孔的纖細胳膊。
我靠。
喬澈瞪大了眼睛——伊甸地下城的人是有多畜生啊，拿八歲的孩子當基因培養皿？！
他原本饞小姑娘異能的心思散了大半，心中的不忍和同情佔了上風。
小女孩顯然是被剛才那支財閥追捕隊嚇破了膽，現在把喬澈和江夜也當成了來抓她回實驗室的壞人。
“沒人要抓你。”喬澈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毫無攻擊性，他往前挪了半步，首接雙膝微彎蹲了下來，“你看那邊。”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商場大廳的中央地帶。
童童順著喬澈手指的方向，從指縫裡偷偷看過去。
滿地的銀色金屬碎塊。
那些追了她整整五天、不管她躲到哪裡都能用儀器把她揪出來的可怕鐵皮怪物，現在全都變成了散落一地的廢銅爛鐵，裝甲斷裂處還向外噴灑著刺眼的紅色血水和黑色機油。
童童打了個哭嗝，滿臉的不可置信。
“那些壞傢伙全死了，不會再有人抓你去抽血。”喬澈雙手平攤放在膝蓋上，展示自己兩手空空，“我也不是伊甸地下城的人，我跟那個哥哥只是路過這裡。”
童童收回視線，重新盯著喬澈。
她雖然年紀小，但被折磨出來的戒備心很重，眼裡的恐懼並沒有減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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