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一個渾身裹著破舊棉大衣的乾瘦男人正瑟縮著跪趴在凍硬的雪地裡。
他身下，一袋重達五十斤的抗爆水泥摔了個嚴實，外層的耐寒編織袋撕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灰白色的水泥粉末正被風吹得西處飛揚。
那是黑巖商會好不容易運來的特種建材。
那個男人縮成一團，他的兩隻手手套破了個大洞，露出的手指頭被嚴寒凍得發紫發黑，指關節僵硬得根本無法彎曲——顯然就是因為這雙手徹底麻木，才導致搬運時失手摔了重物。
“總管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手、手凍僵了，抓不住……”男人聲音裡帶著哭腔，渾身抖得像篩糠。
站在他面前的霍文卻連半點憐憫都沒有。
霍文手裡抄著一根用來墊水泥袋的硬木棍，眼神陰寒得可怕。
自打今天早上看著沈殷輕而易舉地奪走了他對外圍流民的號召力，他心裡那股被排擠、被邊緣化的火氣就越燒越旺，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不敢對沈殷甩臉色，更不敢在領主面前表露不滿，這股憋悶到了極點的惡氣，急需一個絕佳的宣洩口。
而眼前這個笨手笨腳的廢物，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他揚起手，毫無保留地狠狠抽在男人的後背上。
悶響聲在空地上傳出老遠。
“你的手是長著好看的？！五十斤特種水泥，你知道領主大人花了多少代價才從黑市換回來的嗎？！”
霍文的聲音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蔑視，手裡的棍子再次落下去，砸得地上的男人痛呼一聲，差點整個人趴進水泥灰裡。
“老子真該好好給你們放放血！知不知道現在是誰在給你們提供庇護？是誰每天給你們分發肉湯？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賤骨頭！”
霍文越罵越順口。
心態失衡之下，他原本苦心維持的溫和偽裝徹底崩塌，將心底對這些流民最真實的輕視與鄙夷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
只有踩在這些最底層的渣滓頭上發威，看著他們像狗一樣哀求，他才能稍微找回一點自己還是個“大人物”的安全感與優越感。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神里的得意與暴戾交織在一起：“扣你雙倍積分！今天這袋水泥的損耗，從你，還有你這一組人的口糧和積分裡全部雙倍扣除！再敢磨洋工，老子首接把你剝了光膀子扔進風雪裡喂變異獸！”
周圍七八個同組的居民全都被嚇壞了。
那些正扛著木料和鋼條的人停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在廢土上，階級森嚴，得罪了管理者，被扣光積分活活餓死、甚至被丟棄到荒野都是家常便飯。
喬澈站在不遠處，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的腳踩在結了冰的積雪上，發出清晰的“咯吱”聲。
這聲音在只有風聲和霍文叫罵聲的工地上，顯得格外刺耳。
離得最近的兩個居民下意識轉過頭，一看清喬澈和他身後的江夜，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
“領、領主大人……”
隨著這一聲顫抖的驚呼，工地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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