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光線稍暗。
沈殷順著樓梯往下走，腳步不急不緩，指間依然翻轉著那根沒點燃的香菸。
其實從閻修住進酒館的第一天起，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天閻修靠在吧檯前套話，笑得溫文爾雅，舉止挑不出半點毛病，但在廢土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沈殷見過的男人比她喝過的酒還多。
那些廢土客或者傭兵看她的眼神，大多帶著首接的貪慾。
但閻修不一樣。
閻修看她的時候，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停留在她的手部動作、呼吸頻率以及面對突發狀況的細微反應上。
那絕對不是一個單純沉迷美色的紈絝會有的眼神。
那是一個充滿探知慾的獵手在評估獵物的斤兩。
只不過沈殷真沒想到，這位玩世不恭的少城主竟然會下這麼重的血本。
三枚高階晶核，這筆財富放在鐵城黑市上，足以買下半條街的店鋪，放在伊甸地下城，也足夠平民家庭舒舒服服活上幾十年。
就為了離她近一點？
沈殷從堡壘出去，穿過暗金城牆的閘門，往酒館的方向走。
極寒季的冷風夾雜著雪粒呼啦一下倒灌進來，吹在臉上有些發疼。
風花雪月在廢土上屬於奢侈得連財閥高層都不怎麼願意談論的廢料。
生存、資源、基因崩潰才是這裡的主旋律。
沈殷十二歲就在廢墟里翻找發黴的營養膏，十五歲第一次用匕首扎進掠奪者的脖子，她這半輩子，除了活下去，從來沒在男女感情上動過半分心思。
哪怕她現在每天坐在酒館裡，用最慵懶的腔調跟各路人馬調笑，被人稱為綠洲城第一交際花，那也僅僅是生存的手段。
冷風把她的思緒吹得很遠。
十二年前。
那一年廢土上爆發了最慘烈的一次血月季。
整個天空都被暗紅色的光暈籠罩，變異獸群徹底喪失理智，形成了橫掃西部荒原的狂暴獸潮。
她們所在的小型避難所甚至沒撐過三個小時，就被巨大的變異巨象踩成了廢墟。
沈殷當時十西歲，死死拽著六歲妹妹沈願的手，在混戰和慘叫中拼命往前跑。
但人太多了。
後面是噴吐毒液的變異蜘蛛，前面是擠得毫無理智的人群。
一股巨大的推力從側面撞過來。
那是沈殷這輩子經歷過最絕望的瞬間，妹妹瘦小的手從她的掌心裡生生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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