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陰沉的極寒風暴雲層,不知何時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攪動,漸漸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病態的黃綠色。
厚重的雲層像一床吸飽了毒汁的巨大棉被,死死地壓在廢土的穹頂之上,將為數不多的日照遮蔽得嚴嚴實實。
城內的人造穹頂自動調節著光線,但在城外,世界己經陷入了一片昏暗的黃昏。
“滴答。”
第一滴黃綠色的雨水從雲層中墜落,砸在了綠洲城上方那半透明的穹頂上。
就像熱油鍋裡滴進了冷水,穹頂表面瞬間騰起一團細小的白色煙霧。
緊接著,“嘩啦啦”的暴雨傾盆而下。
整座綠洲城被籠罩在了一片震耳欲聾的“嘶嘶”聲中。
那是高濃度的酸雨接觸到半透明穹頂時,被巨大的能量場強行蒸發、阻絕所發出的動靜。
大棚裡、工地上幹活的居民們,幾乎在暴雨傾盆的瞬間,本能地縮起了脖子,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深深刻在骨子裡的戰慄。
在這些廢土流民的記憶中,酸雨季是比極寒季更殘忍的死神。
以往在這個季節,他們只能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躲在擁擠發臭的地下防空洞裡,或者在破爛的棚戶區頂上死死蒙上七八層塗滿刺鼻中和劑的防酸油布。
他們要在黑暗中提心吊膽大半個月,生怕哪一處布料被蝕穿,滴落的強酸會瞬間把熟睡的親人溶出一地白骨。
即便是像伊甸地下城這種底蘊深厚的大勢力,面對酸雨季也只能依靠厚重的防腐蝕裝甲與深埋地下的鋼鐵閘門,將所有人像囚徒一樣死死封閉在不見天日的逼仄空間裡,忍受著壓抑與迴圈空氣的渾濁。
可是現在呢?
居民們停下手裡的活計,呆呆地仰起頭。
視線裡,那層看似薄弱的半透明穹頂穩若泰山。
穹頂之外,暗黃色的酸雲遮天蔽日,高腐蝕性的毒雨如瀑布般瘋狂沖刷,連外面的空氣都被腐蝕得扭曲變形,而穹頂之內,氣溫依舊恆定在宜人的二十度,微風輕拂,鼻尖沒有任何作嘔的化學酸臭味,只有無菌息壤的芬芳和植物抽穗的清香。
外面是毀天滅地的末日地獄,城內卻是歲月靜好的世外桃源。
沒有任何厚重的鋼鐵壁壘,沒有任何令人窒息的幽閉感,他們就這樣光明正大地站在廣闊的露天之下,毫髮無傷地仰望著這場廢土天災。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哽咽。
強烈的震撼狠狠擊碎了他們過往對生存的認知,這是什麼尖端科技?又或是真神給他們的救贖?
狂熱的信仰與死心塌地的忠誠在每個人的胸腔裡劇烈沸騰、燃燒。
他們雙手合十,對著暗金堡壘的方向深深鞠躬,隨後紛紛抹去眼角的溼潤,深吸一口氣,爆發出比以往強出數倍的幹勁,繼續手上的工作。
喬澈站在暗金城牆的高處,看著視網膜上驟然飆升的【能量消耗速率】,眉頭緊鎖。
城外堅硬的凍土被酸雨澆灌,升騰起陣陣刺鼻的白煙,地面上那些裸露的廢鐵殘骸也在雨水中迅速被腐蝕。
一行人來到外圍城牆的城門處。
喬澈看著停在前面的啞光黑灰色貨車,深吸了一口氣:“必須得確定塗層真能撐得住……我開出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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