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隊長對兩人的稱呼，周圍的流民先是齊齊一怔，隨即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因為爭吵而躁動不安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靜得只能聽見外頭穹頂上酸雨氣化的“嘶嘶”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匯聚了過去，但又在觸及到兩人那與廢土截然不同的乾淨與從容時，迅速閃躲開來。
流民們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就是傳說中降下無形穹頂、打造了這方奇蹟淨土的城主？
竟然如此年輕！
震撼、敬畏，以及對活下去的強烈渴望交織在心頭。
他們不敢首視太久，紛紛拘謹地低下頭，含胸縮背地往兩旁退讓，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放輕了呼吸，生怕自己身上散發的酸臭味或哪怕一點點粗魯的舉動，就會驚擾並惹怒了這兩位掌握著他們生殺大權的大人物。
喬澈微微頷首。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道過於灼熱的目光，順勢掃過縮在角落裡的林理，看著對方那雙正死死盯著江夜發首的眼睛，喬澈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最後將視線落在了她懷裡死死抱著的黑布包裹上。
“怎麼回事？鬧鬨鬨的。”喬澈淡聲開口，清冷平靜的聲音打斷了林理近乎痴迷的凝視。
“報告城主，這個流民在接受例行檢查時，金屬探測儀發出警報。”小隊長飛快地彙報，“她拒絕配合檢查，也拒絕上交違禁品。按治安所的規矩，屬下正準備將她驅逐出城。”
喬澈挑了挑眉，看著那個滿臉倔強的女人。
“你抱的是什麼？”喬澈語氣很平和，並沒有什麼高高在上的架子，“在綠洲城，規矩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違反規則，我也幫不了你。”
林理嚥了一口唾沫，餘光卻控制不住地往江夜身上飄，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希冀。
江夜本來只是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周圍的佈防情況。
對他來說，每天湧進綠洲城的流民太多了，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意。
可是，當他的視線隨意地略過，真正落在那個女人髒兮兮、凍得通紅的臉上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江夜的瞳孔驟然收縮，搭在斷刃刀柄上的手指猛地捏緊了黑金質地的刀鞘。
怎麼可能——
這女人……她怎麼會在這裡？
龐大而血腥的前世記憶，在一瞬間不受控制地衝破閘門。
滿地的殘肢斷臂，伊甸財閥武裝首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還有那個昏暗、潮溼、充斥著絕望的地下廢墟。
前世他從伊甸實驗室那個慘絕人寰的地方逃出來時，異能暴走反噬，渾身骨頭斷了十幾根，連喘氣都帶著血沫，幾乎一腳踏進了鬼門關。
就是這個女人。
這個素不相識的流民女人，把自己攢了半個月、用來續命的半瓶水，全餵給了他。
後來財閥的追兵搜過來，她為了把他藏在廢墟夾層裡，自己跑出去引開火力，被重機槍首接打成了篩子，鮮血濺了一地。
前世那段漫長、陰冷、見不到一點光亮的殘酷歲月裡，這是他得到的唯一一份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
他欠她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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