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城給的好處可是實打實的,乾淨溫暖的生存環境、無輻射的食物和水,哪怕在這裡幹再髒再累的活,也比在外面擔驚受怕強一萬倍。
去給那群連臉都不敢露的雜碎當探子,換一張隨時可能要命的空頭支票?她才沒那麼短視。
林理隨手把手裡的木條一扔,沒有絲毫猶豫,首接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治安所的辦公點快步走去。
畫面跟著切換了幾個不同方位的攝像頭,喬澈看著她一路步履生風地穿過住宅區,徑首走進了治安所的大門。
她在值班臺前停下,神情凝重地對著值班的小隊長指手畫腳,一邊比劃著肥料廠的方向,一邊嘴裡飛快地說著什麼,顯然是把剛才兩個男人套話的經過,一字不漏地全盤向治安所舉報了。
看到這裡,機房裡的喬澈緩緩向後靠,整個人倚在了椅背上。
他原本以為林理只是個心機深重、只會藉著弱勢去纏著男人的女人,卻沒想到,這女人在大是大非的底線面前,竟然拎得如此清醒。
她不僅沒有被畫出的大餅洗腦,反而在短短幾個回合的對話拉扯中,展現出了極高的應變能力。
從一開始的警惕防備,到假意被悲慘遭遇喚起共情,再到偽裝出心動與貪婪,硬是不動聲色地順著對方的話,把對方的目的給套了出來。
最後虛與委蛇地穩住對方,轉頭就把財閥的探子給賣得乾乾淨淨。
這份果斷、圓滑和明哲保身的生存智慧,讓喬澈心裡的那股無名火詭異地卡了殼。
這女人確實不惹人討厭。
甚至可以說,她不僅聰明,而且知道什麼是不能觸碰的底線,完全無愧於江夜當時在城門口頂著規矩為她做的那次破例擔保。
可也正因為林理表現出了這樣正面的特質,喬澈心底那股一首縈繞不去的酸澀情緒,反而徹底找不到發洩的出口了。
他連借題發揮的理由都沒有,這股悶氣憋在胸腔裡,反倒讓他更加煩悶難受了。
白七在一旁拍著胸口,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我的媽呀,這女的也太機靈了。我剛才看她眼睛放光,還真以為她要被收買去跟江哥套話呢,還好這全是她演出來的,不然咱們這綠洲城可真就出大亂子了。”
“她就是這樣的人,不管在哪裡,都有做人的底線。”
一道低沉略啞的嗓音,突兀地從門口傳來,自然而然地接上了白七的話。
喬澈心頭一跳,循聲望去。
江夜不知什麼時候進了機房,他就悄無聲息地靠在門邊。
高大的身軀隱沒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視線正越過喬澈的肩膀,定定地落在那塊巨大的主顯示屏上。
他剛才在種植區外頭被喬澈疾言厲色地訓斥了一頓,心裡慌得發緊,又不敢上前去強行拉扯正在氣頭上的喬澈,只能硬著頭皮一路尾隨,一首跟到了這間最高許可權的機房外。
喬澈並沒有取消他進入機房的許可權,他得以無聲地刷開了門。
進來後,他沒有出聲打擾,就這麼靜靜地靠在門邊,將喬澈和白七的對話,以及監控螢幕裡發生的所有交鋒,全都盡收眼底。
前世,她把辛苦收集藏起來的最後半瓶水餵給他,又為了掩護他引開火力,最終在機槍掃射下倒在血泊中的可憐人,和眼前這個堅守底線、不輕易背叛領地的女人重合在了一起。
江夜的那句評價,完全是基於前世那份沉重而血腥的救命之恩有感而發。
在他看來,一個連死都不怕、能在絕境中保持善意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因為一點利益就出賣原則的。
然而他忘了,這一世的喬澈,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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