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後面,祝時年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他不想在吵架的時候哭出來,可是車裡的空間太小了,即使他拼命忍住,顧臻還是能很清晰地聽見他那邊不時傳來的抽噎。
顧臻聽著他的哭聲,心臟下意識地揪了起來。
但是他並沒有哄祝時年的習慣,只是皺了皺眉,把車子開進了軍區附屬醫院,把車停好讓祝時年下車。
“下車,去拍個片子。”
軍區附屬醫院人來人往,顧臻帶祝時年去拿號拍片。不少人看到顧臻和祝時年都停下來打招呼致意,顧臻冷淡地點頭,祝時年就算自己心情再不好,也會禮貌溫和地向他們笑一下。
“祝上校,來看你奶奶嗎?”一個小護士笑著打招呼,“阿婆最近在給你織圍巾呢。不過你平時不是週日來的嗎,今天怎麼過來了。”
“來做檢查,順便就過來看看。”祝時年不擅長撒謊,顧臻率先替他回答道。
小護士以為是體檢,笑了一下就和他們告別走掉了。顧臻好像總是很擅長這樣一個字的謊話也不說,就讓對方朝著他希望的方向去理解。
輕車熟路地帶祝時年做完了檢查,顧臻看了一眼報告單,發現沒有什麼大礙之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期間通訊器響了好幾回,他也只是匆匆應付了幾句等他回來他來處理。
“車鑰匙你拿著,”顧臻把悍馬的車鑰匙遞給祝時年,“中飯你可以帶奶奶去秦山路那家酒店吃飯,開車過去六七分鐘。上次帶你去過的,找姓鐘的那個經理,他知道奶奶的忌口。”
祝時年看著他,想到住在高階病房裡的奶奶,突然之間就好像想明白到了什麼。
顧臻是在提醒他,最開始是誰幫他救了奶奶。
他和顧臻之間,本來就是不平等的。祝時年太笨又太容易相信人了,以至於他到現在才意識到。
祝時年出生在二十六區,窮是二十六區最小的問題,這裡的人們平均壽命只有五十三歲,祝時年的父母和哥哥都很早就離世了。
但是因為顧臻,祝時年患了重病的奶奶被接到了城裡,她今年已經七十二歲了,卻還每天很有精神的遛彎散步,和病友聊天,看婆媳矛盾的肥皂劇。
奶奶還在,祝時年現在每天回去的那個地方就還能被算作是家。而這一切,都要感謝顧臻的。
顧臻願意哄他,尊重他,關心他,對他好,可是祝時年不能真的把自己當成什麼多重要的人了。
顧臻不在意,江淮宴不在意,至於祝時年自己的原則和感受,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又哭了。”顧臻伸手幫他擦了擦眼淚,“好了,去看看你奶奶,別鬧脾氣了。”
祝時年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搖了搖頭:“先生,我沒事,我就是......很感謝當初您救了我奶奶.......”
“謝我做什麼。”顧臻淡淡笑了笑,祝時年不鬧脾氣的時候,是真的很乖很聽話,很會討他歡心。
其實如果是從前的顧臻,應該是能察覺到祝時年這時候的委屈和異樣的,但是和祝時年在一起久了的顧臻太自負了,覺得行動總是比言語有力的,自己平時對祝時年夠好了,他肯定沒什麼好覺得委屈的。
只是一個口頭的,還沒有成立的婚約而已。他和祝時年已經認識七年了,祝時年應該知道自己的心意,應該知道自己有多喜歡他在乎他的。
祝時年鬧脾氣不開心,顧臻也絲毫不覺得煩人,那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祝時年只是在吃醋,只是在乎自己。
“您去忙吧,”祝時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催促了一下,“我自己去看奶奶就好了,指揮部應該有要緊的事情吧,不然也不會打來這麼多電話的。車也給您,我回來自己打車就好了......”
顧臻沒有接鑰匙,祝時年拗不過他,只好收起了鑰匙,自己去醫院門口買了個豪華果籃,往家屬住院部那邊走去。
還沒走到的時候,他就在家屬住院部大樓樓下的草坪上看到了奶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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