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少年贗品師提筆寫道:
「…初,我朝肇起金源,然追祖宗淵遠,莫非白山。若更溯幽久,似乎中原…夏禹『納肅慎』,考肅慎者,我之先也…夏禹既納肅慎,故而先世緣由,莫非故夏。是以《左傳》曰:肅慎。燕,周之北土也…」
歷史上的完顏允恭,本就對史學和考據感興趣。在此,李朔以他的語氣,首先提出了兩個新觀點:
第一,女真的祖先是肅慎。這雖然是後世的共識,可在金朝,女真人自己還沒有這個認知。
第二,李朔又說女真和華夏有關。因為史書記載夏禹『納肅慎』。納,接納也。可見遠在大禹王時期,肅慎便加入了華夏部落聯盟。
又引《左傳》明確說:「肅慎,周之北土。」
李朔的邏輯,是先要主張女真是肅慎後裔,然後再論證肅慎自古便是中原臣子。
這當然不是胡說八道。
肅慎屬於華夏聯盟眾多部落中的一個部落,只不過是後加入的邊遠部落,不屬於華夏本部。在部落聯盟時代,向盟主進貢的本身,就說明屬於聯盟成員。
古代交通落後,山水阻隔,部落聯盟首領影響的範圍很有限,可肅慎早在舜帝時就進貢不絕,怎麼可能不屬於聯盟成員?
在惜字如金的上古時期,肅慎這個名字頻繁出現在史書之中,出現的次數很多,出現的場合也很正式。這說明什麼?起碼說明肅慎是中原臣屬。
接著又寫道:「…夏之前,肅慎居山東。夏之後,肅慎始北遷…」
後世很多學者認為,肅慎是歷史上早期的華夏人闖關東,並非東北原住民。
這也不是李朔自己的說法,代表了後世相當一部分學者的觀點,也不算胡說八道。
又寫道:「…當夏商鼎革之際,漸次北遷,固居寒朔,遂以夏入夷,久乃忘華俗…繼而更北遷白山…繼而再北遷黑水……」
寫到這裡,李朔自己也不由提筆遙思。如果真像某些史家所言,肅慎最早居住在山東或者河北,後來「闖關東」才遷徙到東北,那就說明它最早可能真是中原人。
我認你們,那是講道理,也是抬舉你們,可憐你們。你們自己若是不識好歹,那將來就是刀劍和武力。不認同華夏的族群,不能存在於中原。
李朔又寫了一大段族源考,就話風一轉的說起漢化:
「…自古以來,夷狄難入中國。更未聞夷狄入中原而長久者。而夏享國五百春,商享國六百秋,周享國八載,漢統天下四百年,唐祚亦有三百。何也?夏人居夏土也。故而天時。地利。人和俱在…」
「…晉末以來,北朝諸國宗廟屢隳,社稷難久存,而羯人竟至於滅族滅種,噍無遺類。何也?夷狄入夏,如刺入肌體,沙侵眼瞼,必除之而後快。」
李朔寫到這裡,眸中抹上了一層寒霜,面帶殺機。他稍作修改,思索一會兒繼續寫道:
「而元魏享國一百五十年,歷十四帝,社稷獨久。豈是羯趙。胡夏。羌秦之流可比焉?又何也?因變夷為華,漢化入夏也。」
「初,道武帝珪設太學。學漢法。繼而,太武帝燾用漢士。重門閥。尊孔孟。如此,大魏方能剪滅群雄,蔚然北朝。」
「及馮太后稱制,孝文帝親政,漢化偉業雷厲風行,大刀闊斧,更是氣象一新。遷都洛陽,禁胡語。胡俗。胡服。胡姓,通婚改籍,煥然華夏衣冠。堂堂中原上國。遂能奠隋唐一統之基,千百年後猶美魏德…」
不知不覺已到半夜,漏盡更深。李朔揉揉眼睛,這才從角色中抽出來。當然還沒寫完,還要寫幾天。但今日,最難寫的東西差不多寫完了。
休息吧。明天還要去禮部取印鑑條記,然後去大興府衙拜見府尹,討要辦公場所。
李朔將字紙藏於密匣鎖起來,還打了封印。然後鎖門離開簡兮軒,去旁邊的燕譽樓安歇。
燕譽樓居高臨下,窗戶正對著簡兮軒,剛好監視簡兮軒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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