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自顧往床榻上去,爬到裡面自己的位置,趁著拉被子的功夫,把鑰匙藏在枕頭下面,然後順勢躺下了。
顧昭站在船艙中間,遲遲沒有過來。
祝青瑜看過去,遲疑地問道:
“守明?你要睡了嗎?”
顧昭抬起兩隻手臂,就那樣眼神深沉地看著她,卻不說話。
祝青瑜後知後覺,顧昭好像是在等她給他更衣?
雖然從身份上來講,兩人達成了一個默契,她現在是顧昭的外室,是要侍奉他的起居的。
但是從祝青瑜心裡來講,這只是她妥協的一種方式,她並沒有真正認同這個身份,更沒有要求自己按照這個身份侍奉過顧昭。
包括上次給他脫外衣,也是為了查鑰匙,除此之外,什麼端茶倒水,寬衣解帶,她從來沒有主動為顧昭做過,而奇怪的是,顧昭也沒有這麼要求過她。
雖然顧昭的身份尊貴,船上僕從下屬也眾多,但是祝青瑜這段時間和他相處下來,發現像吃飯換衣裳沐浴這樣日常起居的事,顧昭其實跟她有些像,親自動手的時候多,不太用僕從。
但是現在,顧昭那樣看過來的眼神,似乎在等著她履行她的身份應該履行的職責,為他更衣。
雖然他依舊面色平靜,沒有任何過激的言語和動作,但不知道為什麼,祝青瑜潛意識裡,透過他那如夜色一般深沉的神色,預見了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和危險。
他一定是生氣了。
那是當然得,她剛剛才偷偷拿了他的鑰匙,還被他當場逮住。
祝青瑜試圖用轉移話題的方式,來淡化他當前危險的氣場,把半邊臉藏在被子裡,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守明,我以後看書不看這麼晚了,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顧昭聽了,居然笑了起來,他的笑容還是那麼溫和,但他出口的話,卻讓祝青瑜心驚膽顫:
“祝青瑜,這樣玩弄我,是不是讓你很得意?”
祝青瑜下意識地把自己往被子裡藏得更深,就好像這個小小的密閉空間真的能保護她似的,依舊嘗試著化解他的怒意,更加可憐巴巴地說道:
“守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這樣我有些害怕,太晚了,我們先睡覺,明天再說好不好?”
遲遲沒有等到祝青瑜低頭,顧昭內心憤怒的火焰愈演愈烈,直達天靈,一邊自顧脫著衣裳,一邊朝祝青瑜走去。
她怎麼敢!怎麼敢如此玩弄他!
先是編織一個虛假的美夢讓他沉溺在她的溫柔之中,再斷崖似地創造了一個噩夢讓他每日為她的性命提心吊膽,一下把他捧到天上去,一下把他扔掉地上,如此肆無忌憚地拿捏蹂躪著他為她牽腸掛肚的心,僅僅是為了拿到她丈夫的卷宗。
她從來沒有信任過他許下的諾言,也並不相信他會如承諾那般保章敬言一命,當然更沒有放棄親自營救她的丈夫。
他怎麼會真的信了她有求死之意!
是了,她是一個救死扶傷的醫者,最知道性命的可貴,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
這一刻,顧昭也不知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怒。
喜的是,她沒有求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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