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車子正式駛入沐山縣城區。
對於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宋歡來說，車窗外的一切都是新鮮而又陌生的。
這是一個不到三十萬人口的西南小縣城，透著一股大城市絕對沒有的粗糲與煙火氣。
主幹道也沒幾條，街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商鋪。
捲簾門半開的五金店。油煙直冒的蒼蠅館子。亮著小粉燈的理髮店，還有街角時不時傳來的搓麻將聲。
這裡的電動車比四個輪子的汽車還多，路上的行人連走路的步子，都比濱海市慢了好幾拍。
但宋歡敏銳地察覺到，旁邊主駕上的曹昱，整個人的狀態變了。
從看到沐山縣收費站牌子的那一刻起，曹昱身上那股時刻繃著的弦，就徹底放鬆了。
他單手把著方向盤，緊繃的肩膀徹底塌了下來，整個人透著一種鬆弛與愜意。
跟在濱海市那個腦子搞錢的「創業人」，簡直判若兩人。
路過一個路口，曹昱乾脆降下車窗，衝著路邊一個推著三輪車賣烤紅薯的大爺喊。
「劉叔！給我留兩根紅苕，一哈兒我下來拿！」曹昱用一口地道的川西方言喊了一嗓子。
那大爺聞聲抬起頭，眯著眼看清車裡的人後，頓時樂了：「耶，昱娃兒放假回來了哇？混得可以哦，開這麼好膩車！」
曹昱笑罵著回了一句：「我啷個買得起哦，這是人家別個叻車，走了哈叔！」
宋歡坐在副駕駛上，看著曹昱像個毫無包袱的街溜子一樣，跟街坊鄰居熟絡地插科打諢，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恍惚。
這個在商業峰會上意氣風發。讓自己老爸追著巴結。把青妍和思琪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
原來，是從這樣一個煙火氣十足的小地方走出來的。
車子七拐八繞，終於拐進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這裡連個正經的門禁和小區大門都沒有，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面上滿是水漬。
斑駁的牆上貼滿了「專治下水道漏水」和「重金求子」的小GG。
曹昱把那輛價值幾十萬的沃爾沃，停在一棟六層老式居民樓前。
這種老筒子樓沒有電梯，一樓過道黑漆漆的，還堆滿了紙殼子和破腳踏車。
「到了。」曹昱拔下車鑰匙，解開了安全帶。
他轉頭看向副駕駛上的宋歡：「我家在四樓。你應該也不願意上這種樓，我就不叫你上去了。」
「我先把東西搬上去，你直接開著導航，去縣城的沐山國際大酒店開房休息就行。」
宋歡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這本來就是兩人在車上約法三章定好的事，工作之外，絕不牽扯私交。
曹昱拉開車門下了車，繞到車尾開啟後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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