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和賴茲瑙·梅菲傑拉德見面 格勞斯無意
上一次聽到威斯汀·海森堡這個名字, 是在港口暗精靈輝煌的口中。王國大將軍、帝國之盾,守護者、無往不勝的戰神。他的稱號比他的名字更長,幾乎難以相信這樣的人是真實存在的。
格勞斯在心中默默咀嚼, 儘管從未見過面,但是僅是從內特口中聽到海森堡的名字, 格勞斯便感覺喉嚨一緊。
當然,他應當恐懼威斯汀·海森堡, 對方是守護康斯坦丁王國的大將軍,而自己是誤打誤撞的弒君者,兩人沒有共存的可能性。
可是格勞斯感覺不止如此, 他蜷起雙腿, 壓抑下心臟中那一陣又一陣湧起的酸澀——他不想內特和那個人去吃飯,不想內特和威斯汀·海森堡相處在一起。
可是他有什麼資格阻止呢?他有什麼能力和身份干預內特的生活呢?說到底,真正站在地上仰望星星的人是自己, 格勞斯·耶格爾,他能與內特相處的每一秒都是來之不易的奢侈,早就該滿足。
他慢慢把手放下來, 罪門還躺在他的大腿上呼呼大睡, 黑龍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黑白色的頭髮遮著他那張貴族般的臉。
格勞斯仰起頭,黯淡的月光透過窗簾和窗戶的縫隙照進來,格勞斯坐在小小的客房的陰影裡, 盯著地上那斑駁的花紋。若說幫助自己,罪門一路冒險陪自己赴湯蹈火,他對自己的恩情又哪能看清?為什麼自己對他和對內特的想法完全不一樣?
格勞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或許只是假寐了一會兒,他突然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黑暗的房間中,房門被推開一條縫,暖洋洋的紅色光線從屋外透過來。
鬼使神差地,格勞斯站起身,從屋裡走了出去。
走廊外面點燃著橘紅色的燈火,把這座不知延伸到哪裡的長廊照得通明。火舌時不時跳動一下,影影綽綽,彷彿無數人站在黑暗的角落裡。
格勞斯向走廊深處走去,他每走一段,身邊的火把就點亮一盞。當他站定時,他已經走到一個長廊庭院的中央,另一側是個池塘,前方是刻著水神鵰塑的涼亭,睡蓮在池塘上慢悠悠地漂動著。
“晚上好,格勞斯·耶格爾。”坐在涼亭中的人說,“貴客光臨,有失遠迎,是我招待不周。”
格勞斯立刻後撤一步,他幾乎下意識地想要從這個庭院中逃走。
火光映照著宰相紅色的頭髮,賴茲瑙·梅菲傑拉德的面龐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格勞斯低吼一聲,他渾身汗毛聳立、鱗片瞬間生長出來,層層密佈,甚至肌肉骨骼也跟著拉長變化。如果從影子的角度看,好像有一條蛇怪要從格勞斯的身體裡掙脫出來。
“這麼怕我嗎?還是對於奪走自己性命的存在,即使是肉塊也想要本能地逃跑呢?”
格勞斯一隻手搭上牆壁,爪子已經不受控制地從皮下伸出,手指狠狠收縮,在牆上抓出幾道劃痕。他咬緊牙關,對抗那層發自心底的顫抖和恐懼。兩支黑色的、盤旋著螺紋的羊角從他的額頭伸長出來,他的眼睛變成白色。格勞斯的身材變得高大,黑色的古怪花紋蔓上他的全身,而他的手臂和已化為羊蹄的雙腿則長出一叢叢黑色的硬短毛。
賴茲瑙是精神世界的大師。格勞斯喘著粗氣,變成這個戰鬥姿態,他才算勉強克服心中那強烈的糜爛和眩暈感。
生物會記得曾傷害自己的人,對於“殺死”這個概念更是刻骨銘心,導致他一與賴茲瑙·梅菲傑拉德見面,他體內屬於蛇的那部分就恐懼得甚至想要脫離這具身體。
“賴茲瑙……先生,”格勞斯喘著氣說,“我……無意與您為敵,我不想帶來任何麻煩。”
“是嗎?”賴茲瑙的聲音像潭水一樣冷,仍然坐在涼亭的陰影中,“能帶來什麼結果,不是你能決定的吧,弒君者。”
格勞斯痛苦地叫了一聲,黑紅色的血液從他額頭的羊角流下來,淋上他的面容,而他感覺渾身的骨骼都在顫抖著,彷彿要被人硬生生擰斷。
“若您允許,我……現在就離開。”格勞斯說,“我不會驚動任何人。”
賴茲瑙搖搖頭。但是格勞斯感覺壓迫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沒有再加重了。
“先回答我的問題吧,弒君者。”賴茲瑙說,“你——現在還剩幾條命了呢?”
格勞斯楞了一下,他白色的眼睛瞪大了,下意識地要拒絕回答。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的喉嚨吐出那個答案:“兩條。”
賴茲瑙沈吟了一下,他的手指託在下巴上:“是嗎?這是你根據殘存的獸首判斷的,還是你本身就有這個問題的結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