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吃樹》◇ 第22章 哥哥不要我了(2)

作者:金邁奇·2個月前

他當然知道梁敘之早晚會知道,他也知道自己就是在拖,他不是傻子,不至於連這點都想不明白。可他做不到。

這一週是他和梁敘之關係最好的時候,這種久違的親密,像一塊剛剛粘好的瓷器,他不敢再碰。一旦說出真相,梁敘之會怎麼想?會覺得自己被利用了、被耍了,會覺得之前的道歉和示好都是笑話,他好不容易重新靠近的人,可能又會轉身離開,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這些話他不會說給任何人聽,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明白。關於梁敘之的一切,都像被反覆揉搓過的傷口,只有他自己知道哪裡還在疼。

他閉上眼睛,不再理會身後的聲音。

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忘記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在夢裡又看到了哥哥的臉。不是那個在海邊說著似是而非話語的哥哥,而是十幾歲的、鼻樑上還架著眼鏡的哥哥。

夢裡的他和哥哥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是夏天的午後,他的臉靠在哥哥肩膀上,輕輕地呼吸,兩條纖細的手臂黏膩膩地貼在一起。哥哥伸出一隻手扶住他的臉,不讓他滑下去,一邊低聲叫他:小野,不要睡著啊,馬上就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朦朧間看見鏡片後那雙藏著笑意的眼睛,還有窗外陽光落在鏡架上那一小截細碎的光斑。

馬上要到哪裡呢?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公交車猛地停下,車身晃了一下,他向前踉蹌——忽然想起來,這是他和哥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離家出走。

那一年的他只有九歲。九歲的他對哥哥充滿依賴和愛意,可他知道,幾年後,梁敘之就會丟下他一個人離開。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恐懼。他直起身,怔怔地看向他,陽光下哥哥的臉被照亮,哥哥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他,意料之中的沉默讓他像一個沒有得到照顧的孩子般大哭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哭著大叫起來,聲音在空蕩蕩的車廂裡撞來撞去,“我就知道你會離開我!哥哥大騙子!哥哥大騙子!”

“小野啊,小野啊。”

身邊的人終於開口叫他的名字。可外面的陽光卻像被吸走了一般,車廂內迅速暗了下來,他什麼都看不見,揮舞著雙手去尋找哥哥的身體——

摸到座椅,摸到扶手,摸到空蕩蕩的風,最後只摸到自己的臉,滿手都是溫熱的眼淚。

他哭著醒過來。

他哭著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抓起枕邊的手機按亮——

可是螢幕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那天之後,梁敘之就沒再主動聯絡過紀隋野。

紀隋野試過再打他的號碼,以還車為藉口。有人接聽,可沒說幾句就被敷衍過去,電話掛得很快,快到他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話。接下來的幾天,他無時無刻不在想那晚海邊的事,當時他覺得沒什麼,可後來梁敘之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只是搞不懂,梁敘之為什麼生氣。因為自己把他一個人扔在海邊?可他第二天就發了訊息解釋。那條資訊不長,但字斟句酌,除了沒辦法告訴他秦一鳴的名字,該解釋的都有解釋清楚。可梁敘之還是沒有回覆。

如果再年輕幾歲,他也許還會替對方找藉口,手機沒電了,太忙了,沒看到。可現在,他已經能夠清醒地認識到一件事——如果那個人不回訊息,只有一種可能。他不想回。

這個念頭讓他無比焦躁,那種熟悉的、被拋棄的恐懼又翻湧上來,比之前更兇。在將近一個星期沒有得到梁敘之任何回應之後,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正被梁敘之的“沉默”懲罰著的事實。

他開始拼命地審視自己,懷疑自己,用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反覆折磨自己。安全感的缺失,帶來的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越往深處想,他就愈發地感到懊惱和不知所措。

一定是自己做了錯事,一定是這樣。梁敘之剛開始對他坦誠相見,他卻用那樣的方式回應,對方一定後悔了吧?後悔對自己坦白了秘密和難處,後悔對自己放低了姿態,甚至後悔把自己帶到了海邊。還有車上的那通電話,會不會讓梁敘之覺得自己又和不三不四的人廝混在一起?

他想起那天梁敘之打在他臉上的那一拳,那一拳那麼重,是不是就因為梁敘之最討厭看到他濫交的樣子?如果梁敘之真的聽到了秦一鳴的聲音,會怎麼想?電話那頭的人一定下意識地覺得他又找了男人吧?這真的是短短一條簡訊就能解釋得清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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