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吃樹》◇ 第36章 帶我走(2)

作者:金邁奇·2個月前

那隻手從胳膊肘滑到他的手腕,輕輕握住,帶著他往前走了幾步,步伐放得很慢,像是在遷就他的踉蹌。梁敘之的注意力全放在路上了,根本沒注意到那隻手什麼時候從他的手腕滑到了他的腰側。

走廊很長,燈光昏黃,他在酒精的作用下開始不斷打撈往事——

那時候的他,比現在更軟弱、更無能,更絕望。只要梁正民在,家裡就永遠有著不絕於耳的尖叫聲和哭喊聲,皮鞭和咒罵,淤青和眼淚,梁敘之傷痕累累的十九歲。

有一次帶著一身傷出去喝酒,喝到半夜,醉得比現在還厲害。紀隋野來接他,背著書包,站在酒吧門口,小小的一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也不說話,小心翼翼扶著他走。他那時候比紀隋野高出大半個頭,整個人掛在那孩子身上,壓得他肩膀往下沈,可紀隋野從來不吭聲,就那麼一步一步地把他拖回家。

“小野!”

他整個人歪歪斜斜地掛在那個瘦削的肩膀上,醉醺醺地大嚷著:“我的……好小野……”

紀隋野扶著他,一言不發,只是微微偏過頭,湊近他看著他的眼睛。

“我將來……一定……一定會離開這個家。”

酒氣熏天的豪言壯語在夜色裡散開,帶著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紀隋野扶著他胳膊的手緊了緊,像是低低笑了一聲,然後說了句什麼。

說了什麼呢?

梁敘之在一片天旋地轉中開始努力回想,可那些關於過往的細枝末節在他的腦海裡跌跌撞撞,大腦白茫茫一片,什麼都抓不住。他靠在那副陌生的肩膀上,嘴唇動了動,幾乎是本能地吐出那個名字:“小野……”

扶著他的那隻手僵了一下。

很短暫的、幾乎可以忽略的一瞬,但他捕捉到了。他偏過頭想去看那個人的臉,視線卻無法對焦,還沒來得及看清,司機就迎了上來,從那個人手裡接過了梁敘之的胳膊。

那隻手鬆開了,掌心的溫度從腰側退去,像潮水退灘,無聲無息,一雙熟悉的眼睛在黑暗裡一閃而過。

他被司機架著坐進車裡,鬆鬆垮垮地靠在座椅裡,車子已經開出去了,他閉著眼睛,意識還停留在剛才那片昏黃的回憶裡。

那是他覆讀的第二年,梁正民輸光了所有錢,冰箱裡經常只剩半瓶醬油和幾根蔫了的蔥,小野剛上小學四年級,頭髮黃得像枯草,瘦得前胸貼後背,常常半夜蹲在廚房啃幹饅頭,腮幫子鼓鼓地問“哥,你要不要?”。

後來有一天梁正民忽然開始做飯了,雞蛋羹、排骨湯、青菜牛奶,營養均衡得不像這個家該有的東西。

小野每次都給他留一半,用保鮮膜封好放在冰箱最裡面,等他下晚自習回來再端上桌,推到他面前,說“哥,你吃”,他說“我不餓”,小野不信,把勺子塞進他手裡,自己趴在桌上看著他,兩條腿在椅子下面晃來晃去,笑著問他好不好吃。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個月。

梁正民隔三差五就會做一頓像樣的飯,他問梁正民哪來的錢,梁正民說贏了。他不太信,但也沒深究。直到那天他提前放學,在巷口看到梁正民和兩個男人站在路燈下,翻著一沓紙,“未成年人”、“四十萬”、“腎源”這些詞斷斷續續飄進耳朵。他蹲在牆角聽完,腿是軟的,但腦子異常清醒。他先去派出所報了警,說城東建材市場有人非法買賣器官,又去學校找了小野的班主任,說有人可能要接走弟弟,請老師幫忙盯著。

警察在建材市場抓了那幾個人,買賣斷了。梁正民後來知道是他壞的事,那天晚上喝得爛醉,衝進他的房間,一腳把他從椅子上踹翻在地。

他沒來得及爬起來,梁正民的皮鞋就踩上了他的肋骨,一下,兩下,三下。“白眼狼”,“斷老子財路”,罵一句踹一腳,踹到他蜷在地上縮成一團,用手臂護住頭,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地板上。梁正民還不解氣,抄起門後的鐵衣架抽在他後背上,鐵條彎了,又換了一根。他瑟縮著蜷在地上,全程都沒還手,因為小野就站在房間門口,淚流滿面地看著他。

他出門了。一瘸一拐地在街上走了快一個小時,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最後索性拐進一家小超市,把口袋裡僅有的錢拍在櫃檯上,要了最便宜的酒。

他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就是那一晚,他趴在那副瘦小的肩膀上,酒氣熏天地說了很多話。過去的記憶如同八爪魚般伸出觸手向他步步逼近,而每一根觸手的神經末梢上,都密密麻麻刻著同一個名字——小野。

夜色裡,小野的臉安靜而天真,用單薄的肩膀扛住了他全部的重量,笑瞇瞇地聽完了所有的胡言亂語。

“我將來……一定……一定會離開這個家”

小野抬手,用手背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紅腫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

”。我上帶“

】說話有者作【

。瀾波無毫能可不心的他,事的端極麼這過歷經,頭念的盡於歸同著抱實打實是他,次那場車停。的哥著吊意故是不來從野小,下一說前提裡這在邁

。已而己自,纏糾段這斷戒底徹想只,了哥害傷再想不也,疲俱心得磨折念執的己自被是只野小,樣這是不上實事但。手後麼什著憋、忍在直一野小得覺會只,角視的哥在站

……吧福多求自哥……狠越就的發期後抑越西東個這是但

!日週是間時新更次下SP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