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康朋街31號三樓。
卡爾。拉格斐的辦公室門關著,裡面有人在說話,不是討論,有點像爭論。
「我說了,弗萊婭。」
「我沒說不用弗萊婭。」李尋的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不高,但很穩。「我是說再加一個。」
維吉妮。維雅德坐在卡爾對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濃縮咖啡,沒有喝。
她墨鏡今天沒戴,但是架在了頭頂,像一個髮箍。
她的表情是那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傑西卡。史丹。」李尋又說了一遍。
老佛爺正在用一支紅色的鉛筆在一張模特卡背面畫什麼東西,看起來像一隻貓,也可能是一雙靴子,筆觸太快,看不清。
「理由。」他說。
「她和弗萊婭不是一個型別。」
「這不算理由,任何兩個活人站在我面前,都可以說不是一個型別,這不是你說的嗎,每一個繭型都不同。」
「對。」李尋靠在窗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
「但你如果只用弗萊婭一個人,秋冬GG的視覺語言就還是去年的延續,所有人都會說,哦,香奈兒又用了弗萊婭,拍得很好,和去年一樣。」
「和去年一樣好有什麼問題。」維吉妮笑著開口了,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像一個知道答案但還是要問的老師。
「因為2009年不是2008年。」李尋轉過頭看著她。
「去年九月雷曼兄弟倒了,今年春天全球零售資料掉了百分之十二,奢侈品部門的預測是把營銷預算砍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但香奈兒沒有砍那麼多,但我們還是裁員了。」
「我們很多產品在亞洲賣了去年同期的三倍。」
李尋的目光看著維吉妮笑道:「我不是在說業績,我是在說情緒。
現在的消費者不是不想花錢,是花錢的時候需要一個新的理由,如果GG看起來和去年一模一樣,她們會覺得這個品牌沒有理解這一年在發生什麼。」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老佛爺抬起頭,把鉛筆擱在模特卡上,他看了一眼維吉妮,又看了一眼李尋。
「你覺得傑西卡。史丹能帶來什麼?」
「動態。」李尋說。
「弗萊婭是靜的,她的力量在於結構感和剋制,傑西卡是動的,她的力量在於身體語言和表情的瞬間變化。
一靜一動,放在同一個畫面裡,產生的不只是兩個人,是一個關係,這個關係就是2009年的秋冬系列,不是一個人獨自面對世界,是兩種力量的共存。」
「你之前過說你的審美,不對,東亞人的審美和我們不一樣。」
「不是不一樣,是另一條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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