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下達之後,整座噗嘰領地如同一臺被徹底上滿發條的戰爭機器,每一個族群個體都被調動起來,沒有半分懈怠。半年的倒計時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沒有人再貪戀短暫的安逸,生存與守護,成為這片土地之上唯一的主旋律。
符文工坊的熔爐不分晝夜熊熊燃燒。高溫灼燒礦石與晶料,淡青色的魔力火光將整片工坊區域的夜空染成柔和的碧色。蘭斯幾乎將自己的全部時間都耗在了長桌與熔爐之間,眼底的紅血絲從未消退。閉環魔力晶核的復刻遠沒有最初推演時那般輕鬆。上古時代的材料條件早已不復存在,現世開採的晶體雜質繁多,很難復刻出純粹無缺的魔力閉環迴路。
第一百二十七次實驗,新澆築的晶核樣本剛剛刻完閉環紋路,內部流轉的魔力僅僅運轉三息,便因為晶體內部細微雜質產生紊亂,“咔嚓”一聲碎裂開來,細碎的晶屑飛濺落滿石桌。
負責操作刻紋的年輕噗嘰符文師垂落下耳朵,滿是挫敗:“又失敗了。上古晶核的材質,我們根本找不到完全對等的替代品。”
周圍一眾符文師的情緒也跟著低沉下來。接連不斷的失敗消磨著眾人的信心,若是無法造出閉環晶核,改造自動防禦傀儡的計劃就只能淪為空談,面對半年之後出世的萬古囚物,他們就少了一大依仗。
蘭斯彎腰,將碎裂的晶核碎片一塊塊收攏,指尖摩挲著斷口處殘留的魔力紋路,神色平靜,不見半分焦躁。
“不要執著於完全復刻上古成品。”他把碎片擺開,指尖點在碎裂的迴路紋路之上,“上古巫師擁有獨屬於那個時代的秘境原生晶體,我們沒有,不必強求一模一樣。我們要做的,是借鑑閉環的思路,改良我們現有的傀儡晶核,退而求其次,做到半閉環。不需要數百年續航,只要可以脫離外部法陣獨立運轉數個時辰,就足以滿足戰場防禦的需求。”
一語點醒眾人。
他們一直陷入誤區,一心想要完整復刻上古造物,卻忽略了自身現有的條件。傳承是拿來借鑑的,不是拿來原樣照搬。
蘭斯拿起炭筆,在石板上飛快繪製修改後的迴路圖紙。將完整的封閉迴路留出一處可控的魔力介面,平日裡可以依靠領地地脈魔力充能,脫離陣域之後,依靠晶體內部閉環儲存的魔力獨立作戰,魔力耗盡之後再重新充能。犧牲一部分續航上限,換取現世材料可以實現的可行性。
“把菌絲熔鍊後的膠質混入晶礦熔鍊流程,膠質可以填充晶體內部的細小裂隙與雜質縫隙,穩定魔力流轉。”蘭斯落筆飛快,一條條改良方案接連寫在石板之上。
工坊之內重新燃起鬥志,熔爐再度升溫,刻紋的細碎嗡鳴再次徹夜不絕。
另一邊,魔藥工坊也在緊鑼密鼓推進鎮獄魔藥的除錯。上古魔藥的靈材有大半隻生長在秘境內部,現世曠野找不到對應的植株。探路小隊只能冒著微弱的邪氣外洩風險,在秘境光門附近的外圍區域小規模採集,不敢深入腹地半步,生怕再度刺激主祭壇的封印。
採集回來的靈草帶著淡淡的暗紫色邪能殘留,每一株都要經過三層淨化流程,剔除侵染的邪力,才能夠投入魔藥熬製。一鍋鍋墨綠色的藥液在陶釜之中翻滾沸騰,淡淡的清苦香氣瀰漫整個工坊。第一批試製的藥劑被送到練兵場,交由受傷演練的戰士進行實測。
一名在魔力對練中被邪能模擬法術灼傷的噗嘰戰士,手臂皮膚髮黑,魔力流轉滯澀,塗抹上新試製的鎮獄魔藥之後,短短數息,灼燒帶來的刺痛快速消退,發黑的皮肉緩緩恢復原本的色澤,體內紊亂的魔力也重新歸於平穩。對比過去的菌絲療傷藥劑,效果提升極其顯著。
“還有副作用測試,持續記錄。”蘭斯看著實測記錄石板,鄭重叮囑,“就算效果出眾,也不能貿然大批次配發全軍,必須確認長期使用不會留下神魂隱患。”
練兵場上,卡拉克主持的鎮獄劍士訓練日復一日。
夜色之下,數千名噗嘰戰士分成不同方陣,不再是過去單純的陣型操練。訓練場的邊緣,佈設了專門模擬煉獄烈焰、虛空暗影侵蝕的訓練法陣,用來模擬萬古囚物的雙重邪能攻擊。戰士們要在邪能的侵擾之下,穩固自身魔力,運轉鎮獄劍術,磨鍊肉身與神魂的抗性。
不少新兵在邪能模擬衝擊之下神魂刺痛,渾身發抖,魔力險些潰散,咬著牙咬牙堅持,一次次倒下,一次次重新站起。
卡拉克持劍行走在各個方陣之間,蔚藍戰甲在魔力火光下熠熠生輝。他會親手出手,糾正每一名戰士魔力流轉的破綻。
“不要硬扛邪能的侵蝕。以自身魔力作為屏障,不是蠻力去對抗,而是以鎮獄符文的淨化之力,去消融煉獄與虛空的邪力。肉身是容器,神魂是舵,魔力便是利刃。”
長劍揮出,淡淡的青光掃過,撲面而來的模擬煉獄火焰瞬間消融散盡。
經歷過秘境之中與萬古囚物的神魂對視,卡拉克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頭邪物的恐怖。普通的刀劍、普通的魔力攻擊打在它的身上,效果微乎其微。只有裹挾淨化鎮獄本源的攻擊,才能夠真正造成傷害。
軍中的高階戰力數量穩步上漲,一批又一批可以抵禦雙重邪能侵蝕的鎮獄劍士被培養出來,專門組建的秘境鎮守軍正式成軍。他們是未來直面囚物的第一道血肉防線。
金多多則將全部精力投入全境工事的升級改造。
無數噗嘰工匠晝夜不息,開採山石,混合特質菌泥,一層層加厚主城牆。城牆牆體內部,嵌入大量刻好符文的晶板,將防禦法陣直接澆築進牆體之中。不再僅僅依靠城頭佈設的陣盤,城牆本身就化作巨大的防禦法器。
城外曠野,層層疊疊的壕溝、拒馬、魔力陷阱向外延伸數里。多重防線環環相扣,就算城牆被突破,城外依舊可以節節阻擊。儲存糧食、藥劑、武器的地下倉庫一座座挖掘修築完成,物資源源不斷存入其中,就算城池一部分被損毀,族群依舊擁有繼續作戰的物資儲備。
巡檢小隊的規模擴大數倍,日夜不停巡查每一段城牆,每一處法陣節點。任何細微的裂痕,魔力迴路的微小異常,都會被第一時間發現、修補。整個領地的防禦體系,被打磨得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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