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全國大賽之後是烤肉大會。這是傳統——明裡在穿越前就知道，每一場大賽結束後，必然有一場烤肉大會。不是因為大家真的那麼愛吃烤肉，而是因為在這個世界裡，烤肉和網球有著某種神秘的、不可分割的、超越了飲食需求的精神聯絡。就像櫻花和開學典禮，就像海灘和修學旅行，就像巧克力情人——不，情人節。烤肉和大賽，是同一個硬幣的兩面。贏了要吃烤肉慶祝，輸了要吃烤肉激勵，平局更要吃烤肉，因為沒有什麼是一頓烤肉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會場在東京車站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包下了整個二樓。等換了衣服推開門的時候，明裡站在門口楞了一秒。不是因為這家店有多豪華——它就是一家普通的烤肉店，木質桌椅，鐵網烤盤，抽油煙機的聲音嗡嗡響。而是因為這家店裡，坐滿了人。立海大的，青學的，冰帝的，四天寶寺的，比嘉中的，山吹的——所有在全國大賽上出現過、交鋒過、輸過、贏過、哭過、笑過的隊伍，此刻都坐在同一片烤肉的煙霧中。鐵網下的炭火濺起細小的火星。有人在大聲笑，有人在選點什麼肉，有人在往杯子裡倒汽水，有人已經喝完了第五杯。空氣裡瀰漫著醬油、蒜泥、檸檬汁和燒焦的脂肪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種味道說不上好聞，但它就是“烤肉大會”的味道——青春的、熱鬧的、不用想太多的味道。
明裡在立海大的桌子那邊坐下。她的左手邊是赤也，赤也已經拿起了筷子，眼睛盯著烤盤上那塊正在變色的牛裡脊，整個人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他的左手邊是丸井，丸井正在和桑原爭論“牛舌應該烤幾秒”。
明裡的右手邊是幸村。幸村在她右邊坐下來的時候，動作很自然，像平時在食堂坐在她對面一樣自然。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今天沒有披著，因為烤肉店的空調不太夠，披著會熱。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勻稱的前臂。他坐下來的時候，明裡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雨後空氣。
明裡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看向烤盤。
烤肉大會開始了。
最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大家專注地吃肉，偶爾聊幾句，氣氛融洽得像一場普通的社團聚餐。但明裡的注意力，從坐下來那一刻起，就不在烤肉上。她在等。
她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那個在原著裡被無數讀者津津樂道、被做成動圖、被截圖、被反覆播放的名場面——阿幹向跡部飛起來，然後手冢伸手阻止他，再然後褲子就被手冢國光扒下來，整個人掉在烤盤上，烤肉變“燒鳥”！
不是她刻意想看的。但是，怎麼說呢，有些事情你知道它會發生，你就會不自覺地想去確認它是不是真的會發生。就像你知道天上會打雷，你聽到雷聲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地抬頭看一眼。這不是變態，這是人類的好奇心。明裡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
青學的桌子在立海大的斜對面，隔了兩張桌子。手冢國光坐在青學桌子的正中間，坐姿端正得像是參加國宴。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他面前的烤盤上放著一排整齊的肉片，每一片的大小、厚度、擺放角度都精確得像是用量角器量過。幹貞治坐在手冢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在烤肉店也要記筆記。他的眼鏡片比手冢的更厚，反光更嚴重，嚴重到你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兩片圓形的、白色的光。不二週助坐在手冢另一邊，瞇著眼睛，笑瞇瞇的，看起來人畜無害。越前龍馬坐在最邊上，帽簷壓得低低的，正在和一塊烤焦的肉做鬥爭。龍崎櫻乃坐在他旁邊，小聲說著什麼，越前龍馬偶爾點一下頭。
明裡一邊吃著自己碗裡的肉，一邊用餘光觀察青學那邊的動向。她夾了一塊牛舌，蘸了檸檬汁，送進嘴裡，嚼著，眼睛往右邊斜。
幸村夾了一塊牛五花，放在烤盤上，翻了個面，動作優雅得不像在烤肉，像在表演茶道。他把烤好的肉夾到他們這邊的空碟子裡。“謝謝部長。”明裡說，眼睛還在往右邊看。
幸村又夾了一塊烤魚，這次是給自己。他吃了一口，慢慢地嚼著，目光不動聲色地順著明裡的視線看過去。青學的桌子。手冢國光。幹貞治。他把視線收回來，又夾了一塊肉，放進烤盤裡，每一塊都烤得恰到好處，油脂的紋路清晰可見，表面帶著漂亮的焦褐色。明裡抬頭看了幸村一眼，意外的發現他烤東西還不錯嘛。
“你在看什麼？”幸村問。他的語氣很平和，和平時問“今天的訓練感覺怎麼樣”一模一樣。
“沒什麼。”明裡說。
幸村沒有追問。他拿起夾子，又往明裡碗裡夾了一塊肉。這次是牛肉，烤到外焦裡嫩，切成小段，撒了一點鹽和黑胡椒。
明裡看著碗裡那塊牛肉，又看了看幸村。她把碗裡的肉吃了一些，騰出空間，繼續用餘光觀察青學那邊。手冢站起來了。明裡的筷子停了一下。手冢走向幹，不二也站起來了，三個人在說什麼。明裡把筷子放下，身體微微往□□，想聽得更清楚一些。
幸村往左邊傾了一點。不是故意擋她，是“恰好”伸手去拿桌上的檸檬汁。他的身體剛好擋住了明裡往右看的視線。
明裡看著面前幸村淺灰色毛衣的胸口，沉默了一秒。
“部長。”
“嗯？”他拿起檸檬汁，擠了一點在烤盤上的肉上，滋滋的聲音很好聽。
“你擋到我了。”
“是嗎？”幸村把檸檬汁放下，坐直了身體，但身體沒有往右移回去，還是擋在那裡。他的肩膀不寬不窄，剛好能遮住明裡看青學的全部視線。
明裡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在烤肉的煙霧中對視了兩秒。
“你是不是要看青學？”幸村問。語氣還是那種溫和的、無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但明裡聽出了底下那一層——那一層她稱之為“幸村精市式的危險”的東西。
“沒有。”明裡說。
“那你剛才一直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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