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博格被打敗的訊息，在選手村引起的震動，比官方賽報傳播得更快、更烈。訊息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每一間宿舍、每一張餐桌、每一塊訓練場。食堂的電視螢幕反覆播放著那個畫面，像是怕有人不相信，非得用慢鏡頭一幀一幀拆解乾淨。畫面定格在明裡的球拍觸球的那一瞬，背景裡博格的腳步甚至還沒來得及移動。
明裡是在午餐時分走進食堂的。喧鬧的空間出現了短暫的停滯，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那些目光裡沒有惡意，卻足夠沈重，是驚訝，是探究，是不可置信，是重新審視。
“就是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你懂什麼，真正的強者都是這樣的。”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在明裡身後合攏，她沒有回頭。
“德國隊那邊怎麼樣了？”美國的萊因哈特收回視線，問身邊的隊員。
“聽說博格把自己關在訓練場，已經連續練了四個小時。”
萊因哈特沉默片刻。“能理解。那種球……換誰都得重新認識自己。”
法國隊的加繆在明裡慢吞吞地擦身而過時，用他詠歎調般的語調說了句“真可惜，網球女神你為什麼不是法國人”，換來身邊隊員的無奈白眼。
瑞士隊的阿瑪迪斯放下刀叉，看著明裡的背影看了很久，旁邊有人問他怎麼了，他只是搖搖頭，“她的網球和她的氣場完全割裂，難以置信。”
等明裡走去訓練場的路上，原本在訓練的選手們會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竊竊私語。在明裡回頭時集體望天、吹口哨、假裝在看風景。
選手村的各國教練們也沒閒著。他們調取明裡的比賽錄影，卻發現只有一個畫面：她隨手一揮，博格的球就消失了。沒有資料，沒有分析，沒有應對策略。只有一個結論：她不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可以解釋的。
當然，也有人不滿足於圍觀。
下午，法國隊的王牌卡繆親自登門。他帶著最完美的禮儀和微笑，說要“以球會友”。結果在訓練場被明裡一球打飛了球拍後，他改口說“以後請多指教”，並獻上一支玫瑰。
剛應付完法國隊，一個不知名的東歐小將直接衝到選手村廣播室，用整棟樓都能聽見的音量宣佈：“我要成為能配得上你的男人！”話音剛落，就被自家教練揪著耳朵拖走了，走廊裡迴盪著“你還差得遠呢”的咆哮。
赤也從一個普通的海帶頭少年，搖身一變成了“情報販子”——這一整天都有人圍著他打探資訊，用零食賄賂他，就為了知道明裡平時在幹什麼。赤也一邊啃著被送的巧克力，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我姐姐啊，她就喜歡呆在家裡，不喜歡出門的……哎呀你別問了，部長會罵我的！”
黃昏時分，明裡總算找到了片刻安靜。宿舍樓後面的草坪，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她盤腿坐在草地上，正打算翻開從書店順來的漫畫。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爪子踩在草地上的細碎聲響。明裡沒有回頭，直到那隻熟悉的斑點狗湊過來，溼潤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肘。
“它一到這裡就急著找你，拉都拉不住。”諾亞的聲音帶著溫和的歉意，在明裡身旁不遠的位置站定。他看不見夕陽，但他微微仰起臉，讓餘光落在自己的皮膚上。“我欠你一個正式的道謝，上次的事，還沒來得及好好說。”
明裡摸了摸無尾熊的腦袋，擺擺手。“順手的事，不用這麼客氣的。”
諾亞輕輕笑了笑，“對你來說是順手，對我來說不一樣。”他的語氣很認真，但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反而偏了偏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我也看了你上午對德國隊的比賽。”又問：“有那種程度的實力，但你好像並不享受這些關注呢。”
“太麻煩了。”明裡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不太喜歡被人圍著看。”
諾亞微微偏頭，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有意思。”他最後說，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我第一次遇到因為‘怕麻煩’而隱藏實力的人。”
諾亞沒有再說話。他安靜地站在那裡，陪明裡看了一會兒夕陽，導盲犬趴在兩人的腳邊，尾巴有節奏地拍打草地。
而遠處，場館另一側的走廊下，幸村精市剛結束一場戰術會議。他一走出門口就看見草坪上並肩而坐的兩個人影，腳步頓住了。
從他站的位置，剛好能看到明裡蹲在地上餵狗，而那個叫諾亞的澳洲隊少年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似乎在說著什麼。距離太遠，他聽不清內容，但他能看到諾亞臉上的表情——那種溫和的、若有所思的、帶著一點探究意味的微笑。
“幸村？”真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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