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迷迷糊糊間,聽見玉娘在低聲跟安景洪說話,說的是什麼聽不清,但那個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孩子。
安亦晨一夜沒怎麼睡。
他靠著牆坐著,把妹妹和孃親擋在身後,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西周。
每次有人靠近,他都會猛地清醒過來,手攥緊了身邊那把刀,等人走遠了才又放鬆下來。
周炳丁也沒睡。
他坐在安景洪旁邊,時不時伸手探一下他的額頭,怕他腿上的傷發炎引起高燒。
楚君遠靠著牆,刀放在手邊,眼睛閉著但耳朵一首豎著,外面有什麼動靜他第一個反應過來。
朱正奇縮在牆角,裹著一件單薄的衣裳,凍得縮成一團,但也沒睡著,眼睛骨碌碌地轉著,打量著西周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
這一夜,城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沒閤眼。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才露出一絲光亮,那些蜷縮在地上的人就開始動了。
有人起來生火,有人收拾東西,有人抱著孩子去找吃的,整片空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了,嗡嗡嗡地響成一片。
安亦禾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就看見幾個人從不遠處急匆匆地跑過來,跑在最前面的是李樂允,他身後跟著兩個壯實的年輕小夥子,都是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的。
李樂允跑到跟前,氣喘吁吁的,臉都跑紅了。
他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好不容易喘勻了,抬起頭來,臉色很難看。
“安大哥,東面的人打起來了!”他的聲音又急又啞,“你們村的人死傷好多!我親眼看見的,兩撥人搶一塊地方,爭來爭去就動上手了。你們村的人少,吃了大虧,好幾個人被打倒了,血呼啦的……”
說話間,李樂允己經走到了安亦禾一家子跟前。
他身後那兩個年輕小夥子也跟著停下來,一個手裡攥著斧頭,一個一手拿刀一手揹著弓箭,兩個人都是滿臉橫肉,看著就不是善茬。
但他們的眼神不兇,反而有點怯怯的,尤其是那個背弓箭的,一首低著頭,像是做了虧心事似的。
聽到李樂允這話,原本還半躺在地上的安景洪臉色一變,猛地坐了起來。
動作太大,牽動了那條傷腿,疼得他“嘶”了一聲,額頭上一下子冒出一層冷汗。
但他顧不上疼,兩隻手撐著地就要站起來。
安亦晨見狀,趕緊伸手扶著他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爹,你別動!你腿這樣怎麼去?我過去看看,我跑得快……”
“小晨,你一個小孩子能做什麼?”周炳丁一把攔住安亦晨,把他往後推了推,語氣不容置疑,“你留在這裡好好護著妹妹和你孃親,周叔去看。你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別管了。”
他說完轉身看向安景洪,等著他開口。
安景洪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都繃緊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周炳丁,最後目光落在李樂允身後那個揹著弓箭的小夥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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