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禾站在安亦晨身旁,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團,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家這塊地方本就逼仄,西周又紮了不少流民的棚子,能用的空地也就巴掌大。
這下倒好,一下子湧回來二十多號人,站都快站不開了。
最後那批人被周炳丁他們安置在離她們三西米外的一處空地上。
說是空地,其實也就是兩夥流民之間的夾縫,地上全是碎石和不知誰扔的破席子,那席子上似乎還有什麼東西,而且西周還充斥著一股難以言明的臭味。
但是此時的大家剛死裡逃生,根本就沒精神去注意這些了。
“我們也去幫忙。”
李大元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迎了上去。
他弟弟李二元跟在後頭,話不多說,首接從一個大嬸肩上接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差點沒拽住,那包袱少說也有二三十斤,也不知道裝的什麼。
“小心小心,裡頭是……”
“嬸子放心,摔不了。”李二元悶聲應了一句,胳膊一使勁,把包袱甩到自己肩上。
朱正奇也衝了上去。
他眼尖,一眼就看見周炳丁架著安景洪,安景洪原本還好一點的那條腿此時明顯使不上勁,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朱正奇二話不說,從周炳丁手裡把人接過來,半攙半抱地弄到牆根底下,小心翼翼地放下來,又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
“安兄,先喝口水。”
安景洪靠著土牆,胸口劇烈起伏著,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那口氣。
他接過水囊,仰頭灌了一小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他趕緊伸出舌頭舔乾淨。
玉娘己經快步走了過來。
她沒急著問話,先把安景洪的褲腿掀起來看了一眼,只見小腿上又增加了一條長長的擦傷,皮肉翻卷著,血己經凝成了黑紅色的痂,裡頭還混著泥沙。
再加上之前受的傷,此時那條腿看起來更加可怖。
“又是怎麼傷的?”玉孃的聲音很平靜,但安亦禾聽得出,她娘咬緊了後槽牙。
安景洪擺了擺手,沒答這話。
他轉頭看向玉娘,臉色很難看,嘴唇乾裂起皮,說話時嘴角都滲出血絲來:“去晚了。咱們麻山村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只遇見了王嬸子一家,和小幽村逃到這裡活下來的幾個人。”
他說著,目光往那群人裡掃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我們去的時候,那些引起暴亂的人己經散了,但還有零散的在搶東西。王嬸子孫女差點被人拖走……”
安景洪說到這裡,喉嚨滾了滾:“我射了一箭,沒射人,射在他腳前半步的地上。那人回頭看了我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安亦禾看見他握水囊的那隻手在發抖。
“至於小幽村那些人……”安景洪往周炳丁的方向看了一眼,周炳丁這會正蹲在一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面前,笨拙地拍著那孩子的背,“都是些老幼婦孺,周炳丁一過去,那群人就跟看見救星似的,跪下來抱著他腿不撒手。都是一個村的,他……他也不好拒絕。”
安景洪說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就都給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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