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子看著那群人把屍體像扔破布一樣扔上車,臉色刷地一下白了,白得跟那些屍體差不多。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軟軟地癱坐在地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造孽啊……造孽啊——”
她雙手拍著地面,指甲裡嵌滿了碎石和泥土,渾然不覺疼痛:“我王秋燕一輩子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怎麼老天爺就要這樣對我們呢!連人死了也沒法留住那屍體……我的老頭子啊……我的青青呀!!!”
她的哭聲在西周全是流民的地方迴盪著,尖利又充滿淒厲,像一把鈍刀子在割所有人的心。
林大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城門方向那些官兵的動作,他的眼眶通紅,但沒有流淚。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腮幫子的肌肉繃得死緊,太陽穴上青筋暴起,一突一突地跳著。
他的雙手在身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終還是垂了下來。
他知道楚君遠說的是對的。
來不及了。
就算來得及,他拿什麼去跟那些官兵要人?
他一個逃荒的流民,身上連個銅板都沒有,說話都不利索,那些官兵會正眼瞧他一下?
估計別說正眼看他了,怕是他還沒來得及靠近,就首接被以各種罪名給打死。
想到自己處境的林大峰一臉頹廢的慢慢地蹲了下去,雙手抱住頭,把臉埋在膝蓋裡。
他的肩膀在抖,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小峰就沒那麼能忍了。
他紅著眼,狠狠地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摔,木棍彈起來,砸在一塊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艹他祖宗的!”他罵了一聲,聲音又低又狠,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群狗日的官兵,活著的人不管,死了的人倒搶得歡!那些屍體拉回去能幹什麼?餵狗嗎?”
他說完這話,自己也愣住了。
因為他知道,那些屍體拉回去,真的可能是餵狗的……或者喂別的什麼東西。
畢竟,災荒來臨前,他們麻山村後山有一座更高的大山,傳說那座山中有會吃人的怪物,祖祖輩輩耗費了大量心血和時間,才建了一座能把那座山與麻山村隔開的一座石牆……
想到這裡,他猛地轉過身去,一拳砸在土牆上,牆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他的手破了皮,滲出幾滴血來。
楚君遠站在原地,看著王嬸子這副模樣,不由得愣了愣。
他嘴皮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開了。
有時候,不說話比說話好。
王嬸子的哭訴聲在城牆根下回蕩著,在場的眾人大多數都紅了眼眶。
玉娘蹲下來,默默地攬著王嬸子的肩膀,沒有說話。
安亦晨站在原地,抱著安亦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手在輕輕拍著安亦禾的背,節奏比平時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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