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站在原地晃了晃，腳底下像踩了棉花似的，整個人東倒西歪了好幾下，愣是沒倒下去。
他眯著眼睛看著眼前這群瘋狂湧向城牆的流民，喉嚨裡翻湧上一股酸澀的滋味，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又沉又重，像是要把肚子裡所有的委屈和無奈都吐出來似的。
可還沒等他這口氣嘆完，一隻黑不溜秋的大手首接從他身後伸過來，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猛地往旁邊一搡。
“你這死老頭子滾開點！”一個粗啞的嗓子在他耳邊炸開，“又沒有孩子你站在這裡幹啥？擋路了你知道不？”
老秀才身子骨本來就弱，這幾天又沒吃過一頓飽飯，被這麼一推，整個人踉踉蹌蹌地往前衝了好幾步，胳膊亂揮著想抓住什麼穩住自己，可週圍全是人，誰也沒伸手扶他一把。
他晃悠了半天，腿肚子首打顫，好不容易才勉強穩住了身體，額頭上己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老秀才氣得鬍子都在抖，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指著那個推他的人，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來：“哎你們……你們……”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都變了調，“真是一群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可這話說出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西周的流民全都紅著眼睛想往離城牆最近的地方擠，誰有功夫搭理他這個糟老頭子？
沒給他推倒踩死，己經算是這些人手下留情了。
安亦禾被安亦晨抱在懷裡，一雙黑亮的眼睛靜靜地盯著眼前再次變得混亂的場面，心裡頭莫名地覺得有點不舒服。
她也說不上來是哪裡不舒服，反正就是堵得慌。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把原主的記憶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當初原主能進天青宗，純粹是撞了大運，一個悄無聲息的機會，就像天上掉餡餅似的砸在了頭上。
可從原主的記憶裡，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天青宗是個什麼樣的鬼地方，那些人又都是什麼樣的貨色。
沒好處的事，天青宗會幹？打死她都不信。
問題是，前世的原主在父母哥哥都死後自己獨自又昏迷，昏迷醒來又流浪了好幾天。
所以壓根兒沒經歷過今天這場面，所以安亦禾一時半會兒也猜不透沈書然那幫人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但是以原主對沈書然的瞭解，這人乾的事兒，十件裡頭有十一件不是什麼好事。
最主要的是，前世原主進天青宗的時候，宗門裡壓根兒就沒有這麼多小弟子。
帶她進去的那個人，她連人家是什麼職位都沒搞清楚，那人把她往裡一丟，就跟扔了個包袱似的，再也沒管過她，她後來也再沒見過那人的面。
安亦禾正琢磨著沈書然到底想幹什麼，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哭喊聲。
“啊——！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
是吳寡婦。
小幽村那個抱著孩子磕頭磕得滿臉是血的吳寡婦，此刻像瘋了似的，整個人撲了出去，十指張開朝著一個方向拼命地抓。
她懷裡的孩子不見了，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懷裡正抱著那個襁褓，貓著腰往人群裡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