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三歲的女娃娃，站在一群大人中間，不哭不鬧，就那麼抬著頭看他。
那眼神里頭沒有害怕，也沒有好奇，就是平平淡淡地看著他，像是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領頭那人顯然覺得這不太對勁，但他沒多想，很快就把目光移開了。
楚君遠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兩步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笑：“這位官爺，縣太爺的話我們都聽見了，但我們這些人沒有想加入天青宗的。”
他是在場唯一的舉人，談吐也是眾人中最有穩定的。
他說著，側了側身，露出身後那些老弱婦孺，“您看，我們這邊老的老小的小，還有受傷的，實在不是那塊料。再說了，城外這麼多逃荒的，他們比我們更需要這個機會，我們就不跟著摻和了。”
領頭那人還沒說話，周嚴就站出來了。
“我需要這個機會。”
周嚴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他從人群后面走出來，站在那個領頭官兵面前，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著對方。
“我要加入天青宗。”
他說著目光再次看了看那大白天還能散發光芒的地方。
周炳丁臉色一下就變了，伸手就去拽他：“小嚴，你別犯渾！”
周嚴沒讓他拽住，往旁邊躲了一步，聲音還是那麼穩：“周大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爹我娘我姐都沒了，一家人就剩我一個。你們對我是好，可我總不能一輩子靠著你們過活。現在有這個機會，我想試試。”
剛才人太多他一個小孩沒法獨自擠過去，到現在官兵過來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要加入天青宗，他要活得像個人。
鄭老太太急了，把懷裡兩三歲孫子往兒媳婦懷裡一塞，顫巍巍走過來：“小嚴，你聽奶奶說，這世上沒有仙人，更沒有什麼起死回生的本事，你別讓人給騙了！”
周嚴眼眶紅了，但聲音沒抖：“鄭奶奶，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仙人大機率是騙人的。可天青宗是朝廷認可的宗門，我進去起碼能有口飯吃，能有個地方住，不用再每天睜眼就想今天吃什麼。”
說著他再次看了一眼城牆之上，“而且，就算不是仙人，但他們肯定也擁有不一般的本事。”
他轉過頭，看著鄭老太太，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鄭奶奶，您看著我長大的，我們家就剩我一個人了。您也不希望我們周家絕後吧？”
鄭老太太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什麼話都沒說出來，只是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你都十西了，留不住你了。去吧，只是別後悔。”
“我不後悔。”周嚴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又穩了。
領頭官兵等得不耐煩了，對身後的人一抬下巴：“帶走。”
有個官兵看了一眼剩下的孩子：“這幾個呢？”
領頭官兵瞥了楚君遠一眼，語氣淡淡的：“大人說了自願，你沒長耳朵？”
說完他又看了安亦禾一眼，這回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大步走了。
幾個官兵跟在後面，周嚴走在最後，頭也沒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