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不耐煩地橫了他一眼:“說是在屍身手裡攥著。挖開,取出來,完事。”
幾人不再言語,悶頭往上趕。雨聲太大,蓋過了他們踩碎石頭的聲響。行至半山腰,領頭的猛地一抬手,眾人齊齊蹲下。
“到了。”他瞇著眼,透過雨幕望向前方。
領頭的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握緊鐵鍬:“開工。”
鐵鍬扎進溼土的那一瞬,悶響被雷聲吞沒。一行人冒雨掘墳,悶頭往下挖,雨聲蓋過鐵器翻土的悶響,泥漿四濺,
一鍬接一鍬,土堆在墳邊越壘越高。約莫半盞茶的工夫,鐵鍬磕到硬物,發出一聲沈悶的“咚”。
“到了!”領頭的蹲下來,用手扒開浮土,露出一截棺木的邊角,雨水順著棺蓋淌下去,衝出一道深色的水痕
“開。”他一聲令下,幾人合力撬動棺蓋。
釘子早被溼土泡得鬆動,吱呀一聲,棺蓋被推開了一道縫。
見棺蓋一開,領頭的探身往裡一看,臉色驟變,猛地後退一步,鐵鍬哐當掉在地上。
棺槨裡,躺著的女人面容蒼白,胸口尚有輕淺的起伏。只她猝然睜眼,瞳仁漆黑閃著異樣的光彩,渾然不似活人。
施筠睫毛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在雨水濺落的微光裡輕顫。天邊無明月星子,黑壓壓的一片,冷冽的雨珠一顆顆砸在身上。
良久,她側了側身,面無表情地看雨中微弱的燈燭。是她託鈴香找來掘墳的人,只這時辰不巧,正趕上她醒來。
施筠抬了抬手,呼吸每一口自由的氣息,她攀上棺槨,眸光堅毅,一點點地從棺材裡爬出來,凌冽的眸光掃過掘墳的人。
領頭的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抓起地上的鐵鍬,指著她,手抖得厲害:“你、你、你是人是鬼?!”
同行的人圍聚在領頭的身邊,戰戰兢兢地看她。
施筠瞪圓了眼睛,兩隻手在胸前張牙舞爪地亂抓,聲音又尖又啞,混著雨聲竟真有幾分陰森鬼氣:“索——命——!我要索——命——!”
她尚覺不夠,便又伸手去扯脖頸間的假皮子,抬手扔到他們面前。
領頭的“啊”地一聲慘叫,鐵鍬脫手甩出去,泥漿濺了身後人一臉。他腿一軟,連滾帶爬地往後竄,語無倫次:“鬼、鬼、真的是鬼——!”
其餘幾人像是被這一嗓子生生拽回了魂,爭先恐後地轉身就跑。
泥地裡太滑,有人絆了一跤,面朝下栽進泥水坑裡,爬起來時滿臉泥漿,連方向都顧不上辨,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衝,“別追我!別追我!我什麼都沒拿!”
施筠站在原地,還維持著吐舌頭的姿勢,雨水順著臉頰淌進脖子裡。
她慢慢放下手,收回舌頭,腮幫子有點酸。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瓢潑大雨敲打樹葉的聲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溼透,裙襬上全是泥,髮梢滴滴答答地淌水,活脫脫一個從泥裡爬出來的水鬼。
她抿了抿嘴,心頭歡喜,渾然不覺狼狽辛苦。這一招,便可以叫謝長溪徹底死了心。
死生不覆相見。
三年痴纏,終在今日做了了結。至始至終,她待謝長溪問心無愧,而謝長溪多次逼她走投無路。
到今日,過去種種,都將被沖刷。天地遼闊,何愁沒有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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