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組把杆組合,從頭開始。
這一次她把蹲壓得更深。這個動作,被顧臨淵糾正過無數次——膝蓋的角度。胯根的放鬆。後背的直立。每一次被糾正她都覺得他在挑刺。但現在一個人做著這個動作,她忽然發現那些被反覆糾正的細節,已經長進了肌肉裡。
不是他要求的。是她自己的。
她對著鏡子又做了一遍,自己調整了膝蓋的角度。再一遍。再調整。
就在這時候,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不是學生——學生的腳步輕而快。這個沉穩有力,每一步的間隔精確得不像正常人走路。
蘇念念的動作頓了一瞬。幾秒後她繼續做,因為她不知道該停還是該繼續。身體替她做了決定。
走廊裡,顧臨淵正從辦公室往樓梯口走。今晚排練廳沒有安排訓練,他回來拿一份落在辦公室的比賽資料。經過這間排練廳門口的時候,他慢下來——門沒關緊,一條手掌寬的縫裡透出一道正在動的影子。
他往裡看了一眼。
是她。赤著腳,沒有音樂,跳的是最基礎的把杆組合。
顧臨淵站在門外沒動。
他看到她重複了三次下蹲動作,每一次都在調整膝蓋的角度。看到她跳躍落地之後仔細調整腳尖的位置。看到她對著鏡子無聲地張了張嘴——不是抱怨,是在給自己數拍子。
一個多月前,也是深夜,也是這間排練廳,她偷著練《問天》,動作歪歪扭扭,膝蓋磕得青紫。那時候她全身上下寫滿了四個字:我要證明。
現在不一樣了。
她的動作已經挑不出明顯毛病,但不是這個讓他停下來的。是她臉上那個表情。不是急切,不是倔強。是一種安靜的。專注的。開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東西。
顧臨淵站在門外,手臂環在胸前。
過了很久,他交叉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助教發了條訊息:
“複訓之後,蘇念念的訓練量加倍。基礎功重新過一遍,從頭開始。我親自盯。”
發完,收起手機,繼續走。
走到樓梯拐角,他又停了一下。沒回頭。
然後消失在樓梯盡頭。
排練廳裡,蘇念念還在繼續。
她不知道剛才門外站了人。不知道那個人看了多久,也不知道那條已經發出去的訊息裡寫了什麼。
她只是把最後一個動作做完,站在鏡子前面喘了幾口氣。
然後她看著鏡子裡那個渾身是汗的人,低聲說了一句話。
“後天見。”
三樓盡頭,辦公室的燈滅了。整棟樓徹底暗下來。只有排練廳那扇沒關緊的門縫裡,還透著一點月光。
)完 章二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