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
聲音不高。蘇念念站在原地，手抓著練功褲的布料。
“最近一週，請假幾次？”
“三次。”撒謊沒用。
“請假幹什麼？”
“採訪，表彰大會，舞蹈工作室開業。”
“採訪。表彰大會。工作室開業。”他把這三個詞重複了一遍，字字砸在地上，“拿了金獎，開始忙了。採訪比訓練重要，表彰大會比把杆重要，別人的工作室開業比基礎功重要。”
他走到排練廳中央。手裡拿著竹條。蘇念念低著頭，盯著舞鞋鞋尖。
“基礎功不需要練了。小跳組合初級班的學生都能做標準。你剛才做了兩遍，兩遍都在晃。”他停頓，“別人叫幾聲天才少女就當真了。要不要我把期末分班成績單拿出來念給大家聽？”
“不要。”蘇念念出聲。
“去把墊子鋪好。”
她抬頭。他和平時糾正動作時的表情沒兩樣。竹條握在手裡。她知道他從不食言。
“在等什麼？”
蘇念念走到他面前。手背到身後。肌肉記憶比腦子反應快。
“俯身，趴墊子上。”
她彎腰趴下。
竹條落下的聲音短促。隔著練功褲，悶痛精準地疊在同一片區域。三下。不多不少。排練廳裡只剩下窗外鳥飛過的動靜。旁邊幾個同學低頭壓腿，沒人出聲。顧思恬站在後排，手指掐著掌心，沒往前走。
“把剛才的小跳組合，重複練習。什麼時候動作標準了，什麼時候停。今天下午的課你不用上了，就練這個。”
蘇念念點頭。
音樂重新響起。她站回排練廳中央，開始跳。
一遍。兩遍。三遍。
每次落地嚴格按照標準緩衝角度，每次起跳卡在音樂重拍。腿開始發酸，膝蓋舊傷的位置泛起酸脹。她沒停。
顧臨淵站在旁邊。竹條垂在身側。他不開口，她就繼續跳。
第十三遍。汗水順著下巴砸在地板上。練功服後背溼透，貼著皮膚。
第二十遍。腿在發抖，小跳高度明顯下降。
還是沒有叫停。她胸口起伏，再做一遍。
整個下午，排練廳裡只有迴圈播放的音樂和舞鞋摩擦地板的動靜。同學們早下課走了。調音臺上亮著小燈。窗外的天色從亮白轉成橘紅，最後變成暗藍。他站在旁邊，沒離開過半步。
最後一遍。起跳乾脆，落地無聲，膝蓋緩衝角度分毫不差。她站在場地中央，大口喘氣。汗水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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