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州,老船廠。
江畔晨昏往復,外人眼中的“老朽低效”漕船船廠,依舊日日慵懶如常。
白日匠人慢條斯理修補內河小船,做工粗糙不說,進度還非常緩慢。
連雅州通判路過,都屢屢嗤笑,說此廠腐朽不堪,徒耗公料,早晚裁撤。
可每至夜半,江風蕭瑟,江畔禁地燈火暗亮。
一百二十名裴氏和墨家精工匠人,分割槽勞作,晝夜輪替,無人懈怠、無人喧譁。
在兩人帶領下歷經兩月隱秘鍛造,千尺鉅艦,龍骨徹底合攏,艦體輪廓基本成型。
雖然無人得見全貌,卻己然初具海疆霸主之姿。
分段打造的巨型船肋層層拼接,整塊深山巨木打磨的甲板嚴絲合縫,隔水艙獨立分割槽、層層設防。
這是抗遠洋狂風巨浪必備的技術,暗鑄的巨型鐵錨,看上去得有幾百斤重,粗麻織就的巨帆,承重用的龍骨,也盡數完工入了倉庫。
裴九卿和墨衡嚴守房遺愛定下的鐵律,多人分工,分段造物,統一組裝。
木工不幹鐵工活,帆匠不做油工的事,一百二十多匠人,知道這是一艘足以縱橫東海載兵渡海的遠洋鉅艦的卻是極少。
現在還差點,這鉅艦主龍骨就能合龍完畢,裴九卿和墨衡不敢想著千尺艦體輪廓成型那一刻,到底得多震撼。
雖然不知道房遺愛是如何教導他們家族後輩的,但這隔水艙技術,承重層和錨帆很讓他們長見識,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幾處開花的同時,只有薛仁貴這一路出現點問題,原本房遺愛是想借商洛群山的險遠鏢路行走練兵的。
沒成想還真叫薛仁貴遇到了,此地山深林密、盜匪橫行,是關中出了名的兇險禁地。
連官府兵力難及,你來我就跑,你走我就來,盜匪硬生生盤踞了多年,劫掠往來商旅,無人敢惹。
此次福威鏢局承接一樁重金遠鏢,押送綢緞錢糧遠赴商州,路途橫穿商洛險地。
日暮深山,穀風蕭瑟,山道密林之中,驟然殺出百餘山匪,持刀棍凜冽呼嘯攔路。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那劫匪頭子是個穿破紫衣獨眼強盜,手持一把雁翎刀,喊著俗套的臺詞。
薛仁貴當時看到這群劫匪的出現兩眼是放光的,連同玉山的小青壯們,看到這群劫匪就像看到了沒穿衣服的姑娘一樣激動。
這群匪寇盤踞此地數年,兇悍嗜血,見福威鏢局人不算太多卻年輕,以為這是往常那種任人宰割的尋常商戶護衛。
嘻哈哈的之道是又遇見了肥羊,只要這群肥羊不聽話,只待紫衣頭領一下令,他們馬上合圍衝殺。
他們盤踞在此多年,按照慣例過往商旅遇此陣勢,必然潰散求饒花錢破災。
沒成想可他們面對的,是薛仁貴親手夜訓兩月暗藏殺伐之術的隱軍銳士。
薛仁貴做了個手勢,小青壯們無需軍令吶喊,無需軍陣規整。








